第134章 毛邊紙引發的小小風波~（2/2）

算能多買多少紙，算能讓孩子多寫多少字，算到心頭發酸，算到難以抉擇。

他終究是狠下心，預支了兩個月的束脩，盡數裝進錢袋，紅着臉，準備今日便去買那便宜紙。

可腳步邁到門口，再也挪不動半分。

讀書人最重信義。

孔山長的恩，孔家的情，樁樁件件，都像繩索一般，捆着他的腳。

他就這麽坐着，從早晨坐到晌午，從晌午坐到現在這般。

錢袋被攥得溫熱，心卻冷一陣、熱一陣，煎熬難安。

窗外的日頭慢慢偏西，陽光一寸一寸地從他身上退去，最後只剩下窗框的影子，落在他腳邊。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

将錢袋往袖中一塞，緊緊抿住唇，不再猶豫，一把推開房門，大步朝外走去。

那個方向，

是孔山長的藏書齋。

片刻，藏書齋的門被輕輕推開。

周夫子站在門口，定了定神，把心裏那點忐忑壓了又壓，才擡腳跨進去。

屋內窗明幾淨，陽光透過窗棂斜斜灑落，鋪在素色書案與堆疊的卷冊之上，一室明亮通透。

孔山長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捧着一卷書，看得入神。

聽見動靜，他緩緩擡起頭，見來人是周夫子，他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是文英啊！”他放下書，往椅背上靠了靠，臉上浮起一絲打趣的笑，“大晌午的跑我這兒來，何事？莫不是來蹭飯的？”

周夫子走上前，臉頰微微泛紅，僵立在書案前，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開口。

孔山長瞧他這副局促模樣，便放下手中書卷，身子微微向後一靠，目光沉靜地望着他。

兩人相交多年，早已了解彼此心性，可周文英這般欲言又止、進退兩難的樣子，他還是頭一回見。

“坐下說吧。”孔山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周夫子深吸一口氣，緩緩将袖中那只攥得溫熱的錢袋取了出來，輕輕放在書案上。

孔山長低頭瞥了一眼，眸中泛起幾分疑惑。

周夫子這才緩緩開口，将昨日鎮上出現廉價好紙的事，一五一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他沒有半分隐瞞，連自己心中反複拉扯的煎熬與愧疚，也一并全盤托出。

杏林書局是孔家産業，這些年孔山長處處照拂，給他成本價采買紙筆，這份恩情重如山，他半點也不想辜負。

可那一文一張的毛邊紙，對清水村那群苦孩子而言，實在太重要了。

話落，他便垂手靜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垂着眼等候斥責，等候數落，更等候一場理所應當的怪罪。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着孔山長說出那句：“周文英，你實在令我失望。”

兩人相交多年，平日玩笑打趣、輕松自在是常事，可這一次，他心知自己理虧，更知此舉有負多年照拂。

可一想到清水村的孩子們，他便橫下了心，哪怕孔山長真的動怒斥責，他也心甘情願，絕無半句怨言。

可預想中的斥責與怪罪，終究沒有落下。

孔山長只是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地看着他，神色難辨。

一室沉默，緩緩流淌。

孔山長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緩步走到他面前。

“文英，你方才說，那紙當真一文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