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良器入官（2/2）

“沒有，沒有。”蘇贊連忙擺手，語氣真誠，“有才叔，您這話，可正好說到我們心坎裏了。”

石根生在旁重重一點頭，跟腔道：“不瞞你說，我們今日過來，除了看這新物件，本就是要與你商量此事。”

李有才眼睛瞬間亮了，精光四射：“真的？”

“自然是真的。”蘇贊說着，“這東西做出來，就是為了讓人用的。藏着掖着，那不成小家子氣了？咱又不是那等敝帚自珍的人。”

李有才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可蘇贊話音忽然一轉，多了幾分鄭重：“只是有才叔，我必須與你說清楚。”

李有才心尖猛地一緊，腰杆都繃直了：“您說！”

蘇贊擡手，指向打谷機內部那幾枚咬合緊密的鐵齒輪：“這物件，可不好造出來。”

李有才一聽，瞬間明白。

那幾枚鐵齒輪，齒牙規整鋒利，咬合精密無間，轉動起來順滑無聲，連半點滞澀都沒有。

他和幾個鐵匠師傅鑽研了數日，越看越心驚，這等精度，絕非凡品。

他也用最好的硬木試過，一點點雕，一點點磨，磨了三天三夜，做出來的齒輪裝上就卡。

“那……”

“所以。”蘇贊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打谷機，暫時不能上報。”

李有才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怎會不懂？

這般神器一旦上報，官府定會索要複制的法子。

可這內裏鐵件，是蘇姑娘從外頭運來的奇物，他如何拿得出來？

“但是吧，”蘇贊再次話鋒一轉，給了他一線天光，“風谷機與砻谷機，還是可以上報滴。”

李有才猛地擡頭，眼神裏裝滿了渴望。

“這兩樣東西，”蘇贊接着說，“原理不複雜，用料不金貴，但凡有點手藝的匠人師傅，照着圖紙都能做出來。您上報這兩樣，沒問題。”

“至于打谷機，”蘇贊拍了拍那鐵齒輪，“您可以私底下先研究。要是哪天您能琢磨出法子，用木頭做出和鐵件一樣好使的齒輪，或者找到鐵匠能打出差不多的，那時候咱再上報也不遲。”

李有才用力點頭，點得腦袋都快晃下來：“好！好！我記下了！”

他轉過身，望着院中三臺嶄新器物，眼中熾熱一片：“那我們現在便……”

“現在就走。”石根生接過話，“趁還早，咱們趕緊去裏長家。”

李有才一怔：“裏長家？”

“對。”石根生點頭，“先報裏長，由裏長逐級往上遞，這是規矩。”

李有才恍然，連連點頭，扭頭便朝屋裏喊：“松年！柏年！快出來！”

李松年與李柏年應聲跑出，聽父親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二話不說便去推平板車。

木頭輪子，木頭架子，平時拉柴火拉糧食的，車板上還沾着些乾草屑。

兄弟倆合力，将風谷機、砻谷機擡上車，麻繩一圈圈纏緊，捆紮得結結實實。

石根生站在一旁，望着兩件寶貝被安頓妥當，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蘇贊：“蘇姑娘，我們且去了。”

李松年與李柏年對視一眼，同時彎腰，牢牢扶住車把。

“走！”

平板車碾過地面，發出一聲輕緩的吱呀，緩緩動了起來。

李有才跟在車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蘇贊用力揮手：“蘇姑娘！我們走了！”

蘇贊立在門口，也揚了揚手，聲音清和：“去吧，路上慢些。”

平板車晃晃悠悠駛出路口，踏上村道，漸行漸遠。

李松年、李柏年一左一右扶着車把，神采奕奕，勁頭十足，兩個人輪換着推，一會兒你推我扶，一會兒我推你扶，誰也不肯多歇一會兒。

日頭曬着，汗水順着脖子往下流，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可倆人誰也不喊累，跟比賽似的。

李有才跟在後面，看着兩個兒子那副争先恐後的樣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這倆傻小子，搶着乾活兒也不知累。歇會兒能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