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乾(2/2)
信上說,他們請求“方先生”注意有沒有消息流入上都,假如有,就想辦法找楚王截下來。還說需要一批兵器。
看來慕如清扮演的這個角色是楚王近臣。可是,她怎麽敢用這個身份?楚王坐鎮荊州,就不怕楚王和對方一通氣,把她賣了嗎?
唯一的解釋是……楚王真的在和對方勾結。這種事肯定不方便明算賬、公開對證,多一個“幕僚”摻和進來,只要做得不明顯,就很難被發現。發現了也不可能去對質。
慕塵嘆了口氣,不知道慕如清這十年來,是怎麽練出這副玲珑心腸的。他将信折起來,放進一處盒子裏,壓在衣箱底下。
那裏保存着幾乎所有慕如清之前和他們的來往信件,她都沒有銷毀,因為其中除了資助南朝叛黨的證據外,還有一些別的、非常重要的東西。
來自東都的,關于雲中案的大理寺抄本。
此案頗多疑點,除了雲中慕氏外,四大世家都不乾淨。延州朱氏是被做局、慶亭胡氏是首個提出慕玄致裏通外國的。而禦史臺從頭到尾,都沒有對朱家粗暴專橫的查案提出異議,慕玄致一死,卻集體上書攻擊朱氏,恐怕和“清流世家”蒼川陳氏脫不開乾系。
他緊緊攥住了信紙,燭光都在顫抖。
忽然,外面有人敲門。慕塵精神一緊,揚聲道:“等一下!”
門外傳來慕微雲悶悶的聲音,說:“哥,是我。”
慕塵便飛速把這些東西都塞進盒子裏,起身打開了門。
慕微雲提燈進來,将琉璃燈放在桌上,整個屋子立刻亮堂起來。她問道:“怎麽不點燈?黑黢黢的。”
慕塵掩飾道:“我才回來,你就來了。”
慕微雲狐疑道:“那你被子怎麽是亂的?我不會打擾你睡覺了吧?”
慕塵給了她一個腦瓜崩,說:“你怎麽跑出去這麽久?燒紙燒了多少?”
“郁水那麽遠!我下車人都傻了!你找的什麽鬼地方?”慕微雲嗷了一聲,反彈回去,跳到一邊,“對了哥,你猜我遇到誰了?”
慕塵道:“那必然不能是什麽好……”
慕微雲得意洋洋地笑道:“這個還真是好人!朱鶴聞!不錯吧?”
慕塵感到莫名:“你什麽時候和他這麽好了?”
慕微雲也不知道,只是像吃到糖的小狐貍一樣翹着腳亂晃。作為哥哥的警惕心立刻起來了,慕塵問道:“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慕微雲動作一凝,随即左右搖了搖頭:“沒有啦,只是覺得這人不錯。”
慕塵松了口氣,說:“那就好。”
慕微雲湊上前說:“哥哥——一驚一乍的,你不會給我找了郎君吧?”
慕塵頓了頓。慕微雲驚道:“真找了?”
見她着急,慕塵才說:“我沒有,但太子殿下今天提了。”
“什麽?”慕微雲這下真緊張了,“他想乾什麽?”
慕塵說:“他說,讓你嫁給陳抱樸。”
“啊?”慕微雲下巴快掉了,“陳……不是,為什麽啊?”
還能為什麽,不過就是因為,太子始終不相信身邊的人是真心幫他而已。
容安止是楚清微所生,養在陳皇後膝下。然而就算他從小和陳抱樸一起長大,也始終有個心病——陳抱樸和他,沒有血緣關系;陳家卻和胡家世代聯姻,永結同好。
即使容安止為了讓陳抱樸和自己站在一起,讓他叫自己表哥,娶了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但他本人,始終還是有權利離開太子東宮的。
那麽,還有什麽辦法能讓他徹底和東宮綁在一起呢?
連襟。只有雙重親緣,才能讓陳抱樸徹底和蒼川陳氏守舊派割席,加入太子新黨。
假如容安止既是陳抱樸的妹夫、又是陳抱樸的妻子的姐夫,那這層關系就足以讓容安止放心了。
“他就那麽不相信陳抱樸會幫他?”慕微雲自己想通了關節,難以置信道,“陳抱樸站新黨的立場很明顯了吧?他和他父兄根本不是一條心,這有什麽可懷疑的?”
慕塵撥了撥燭芯,剪掉一截,說:“他從小敏感多思,恐怕也是性格所致。”
太子容安止的生母楚清微體弱,不能養育;養母終究是養母。至于父親——容常對容安止的貶低,可謂是世所罕見。
容安止十三歲到十五歲那段時間,居住在雲中慕氏時,幾乎每一封奏折都會被朱批罵得狗血噴頭。有一次因為生病,他沒參加某次行軍,被皇帝寫信責罵到躲在後院哭,這些都是慕家全家看在眼裏的。
這樣長大,容安止沒有養出無比敏感的性格才奇怪。
慕微雲嘆息道:“可憐他,竟然做了太子。”
慕塵也聲音低沉:“他畢竟最清白,若說有哪個皇子會一心延續新政,那只有他了。”
容常不想要一個優秀的兒子,只想要一個能代替他活下去的傀儡,即使是他百年之後,也有人堅決地執行他的所有遺策。
這就是容安止存在的意義。
慕微雲煩躁地揉了揉頭發,說:“你知道我對陳抱樸沒感覺吧?”
慕塵點頭道:“我當時就回絕了,說你要清修,不能破身。”
慕微雲啞然:“那你也說得太死了……萬一我想找個小郎君呢?”
慕塵笑道:“那你就找,哪有人敢置喙?有人說什麽,就叫他來找我。”
慕微雲滿意了,笑着跳下桌子,跑過來撲進哥哥懷裏。慕塵趁機把她的頭發揉得更亂,看着她嗷嗷叫着跑回自己屋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