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2）

重逢

從宛陽出發去雷江北岸，至少要走三天。柳朝煙為她準備了乾糧和水，但酷熱還是非常難以忍受，她不得不夜晚趕路、白天休息。

除此以外，還要防止被流民抓去吃了，畢竟人都是樂意傷害陌生人的，有路人在，就不用吃妻子兒女了。所以她的路線還更曲折一些，大多數時候都在荒山裏跋涉。

等到雷江邊上，慕微雲已經被曬裂了幾層皮，說一句蓬頭垢面都算誇獎了。

雷江今年幾乎斷流，她踩在乾枯的河床上，撈起一點水把臉擦乾淨，勉強重新梳頭，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雷江北岸重重設防，慕微雲是混進一群賣水女裏面才進城的。她現在精力不濟，未必能處理那東西，還是要先果腹，最好能找到江玉鎮他們一起。

她走進昭化城，城裏一片死氣沉沉，家家戶戶大白天也不開門。商鋪都關了，飯館更是不開火，幾個小夥子耷拉着眉眼坐在路邊，迷迷瞪瞪地看着路人的腳一雙雙經過。

直到一雙破破爛爛的女人腳停在他們眼前，他們才擡起頭，不耐煩地問道：“你乾嘛？”

慕微雲把快掉了的鞋底往前搓了搓，泰然問道：“你們這兒還有剩菜嗎？給我一點也行。”

小二吹了聲口哨，問道：“你這丫頭，哪裏來的？你爹呢？你郎君呢？”

慕微雲道：“沒有就算了。”

那小二拉下臉：“沒有，滾滾滾！”

慕微雲點點頭，又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年輕公子，長得很俏，佩劍的，帶着一隊人？”

那人想了想，說：“帶人的沒見過，獨身一個的見過，現在住在那家客棧。”他努努嘴，觍着臉問，“你相好啊？”

慕微雲并未理會他的調笑，道謝後徑直離開了。

昆侖山并不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門派，而是所有借昆侖山冰天雪地修行的人，集合在一起，遙尊山神為掌門，各自為政的一個門派。

江玉鎮是山神收的小徒，未必管得住其他同門，大家走散了，只有他獨自來投奔江州郡守，也有可能。慕微雲盤算着，走進了客棧。

然而等夥計把她描述的那人叫下來時，兩人卻都傻眼了。

“朱鶴聞？”

“慕……二小姐？”

慕微雲看到他，不知為何心裏一松，笑着迎上樓梯。朱鶴聞也很震驚，磕磕巴巴道：“你這……”

慕微雲剛要笑着打哈哈過去，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朱鶴聞不來百家大會，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江州？

他什麽時候來的？

疑雲立刻蓋過了重逢之喜，她不作聲地退了兩步，說：“我剛從賊人手裏脫逃。”

朱鶴聞的關切不似作僞：“那你現在感覺如何？餓嗎？要不要喝水？——你上來，先去洗個澡吧。”

慕微雲正警惕，于是拒絕道：“不必了，我另有住處。”

朱鶴聞卻對掌櫃的說：“開一間房。燒點熱水來。”

掌櫃的不知想到哪去了，嘿嘿笑着，客棧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朱鶴聞嗔罵道：“你們這些人！”

慕微雲道：“多謝你，但是，我真的要走了。”

她轉身欲行，卻被後面趕上來的朱鶴聞拉住衣角。

他也不敢拉拉扯扯，見慕微雲止步，立刻放開手，說：“你先去換洗。不要怕，我沒有……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慕微雲一點都不想知道他想哪去了，不過見他執着，也就松口道：“好吧。”

直到泡進浴缸裏，她才有餘裕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魃僵是怎麽流出度塵宮的？

朱鶴聞是高位修士裏唯一常來往度塵宮的，這種事，他不知道嗎？

控制魃僵的術法，岳衡山大約是不會的。那麽是誰，在背後操縱這種邪物？

魃僵登記在案，肯定不能銷毀，必須得悄悄帶回玄青門。朱鶴聞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嗎？

如果不是為了這件事，他為何出現在這裏？容姝媛可是告訴她，朱鶴聞接二連三觸怒胡氏，被關在度塵宮了！

如果……

她浸入熱水裏，靜靜地想道。

如果他願意坦白，願意向我求助……

那我能怎麽樣？原諒他？還是讓他和慶亭胡氏徹底撕破臉？

她不願意繼續想，很快洗好出浴了。

屏風外有人送了一套橘紅色的圓領袍來，和她愛穿的風格別無二致，連身量裁剪都很合宜。

慕微雲還帶着濕氣的手掌按在柔軟的布料上，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等她穿戴好下樓，朱鶴聞早就不見了身影。

正是晚夜微涼時分，幾個小二守在大堂裏，正玩着葉子牌。見到她下來，其中一個揚聲道：“姑娘，那個朱道長走了！他給你買單了，你快來吃點飯吧！”

慕微雲默默坐下，小二端上一碗蛋花菜湯，一碗糙米飯。這已經是饑荒年間能拿出最好的東西了，慕微雲不知幾天沒吃過好飯，就湯拌飯，很快掃乾淨了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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