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口(2/2)
·
慕微雲三人訊問那小厮時,嚴度正滿面陰沉地回到韓家父子面前。
“周賢說他不知情,滅口的事,你別想栽贓給他。”嚴度揉了揉眉心,說,“我遲早會查出證據!”
“嚴度,嚴固誠,你這是何苦?”韓太守嘆了口氣,說,“事已至此,我就原原本本說給你聽吧。”
嚴度冷着臉,說:“你是胡尚武保舉的人,要栽贓太子,豈不容易?我不想聽你狡辯。”
韓太守卻說:“我都要死了,唯一的希望就是保我兒子一命,讓他延續香火。你如果答應這個,我就全都交代,要殺要剮,随你去了。”
嚴度說:“你沒資格和我講條件。”
韓太守冷笑道:“我有。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在栽贓太子吧?告訴你,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你——你敢把這件事捅上去嗎?”
嚴度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太子只是私自要了一批兵器,又不是真的謀反——萬一,他只是倒賣呢?
而且退一萬步說……太子就算是謀反登基了,對他們這些寒門子弟,當真就是壞事嗎?
這件事讓皇帝知道了,絕對是死路一條,真的要把太子帶到絕路上去嗎?
嚴度掃了一眼衆人,冷冷道:“都下去。”
“你知道,他們都是怎麽死的嗎?”等衆人散盡,韓太守問道。
嚴度說:“毒殺。我查過了,将毒藥化在燈油中,還願點燈時,毒氣入肺,至晚方死。”
韓太守道:“毒殺!你到底有沒有用過毒,知不知道,這麽厲害的毒只有誰能煉出來?我告訴你,除了妙幽山和玄青門丹陽峰,就是大內禦醫,也煉化不出!”
嚴度才不吃這套,道:“那就是你兒媳賈令頤也參與了,對不對?既然如此,你兒子也……”
“毒藥确實出自賈令頤之手。”韓太守陰冷地盯着嚴度,“但是,不是婚後,而是婚前。”
“姑蘇賈氏給她的第一份嫁妝裏,有一箱是珍稀丹藥,都留給了慕微雲他們——你知道是誰管倉庫嗎?”
見嚴度不答話,韓太守便自顧自說下去:
“是周修齊。自從齊允被我寫上名單,周賢就動了殺心。他叫他兒子想辦法,周修齊就把丹藥中的毒藥偷了出來。這事被齊允他老婆知道了,跑來求我,我就對周賢說——”
“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燈油映着澄黃的燈光,此話一出,屋裏寂靜無聲,只有侍女敲腿的聲音。周賢繃着下颌,站在韓太守面前,他幾乎都聞得到他身上的窮酸氣。
“你是負責和度塵宮那邊對接物資的,我要你把你手上那瓶丹藥,跟着香油送進去。”
“什麽丹藥?”周賢問道。
“別傻,你兒子給你帶的那瓶丹藥。”韓太守輕輕敲着桌面,“以為我不知道?”
周賢冷哼一聲:“太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再說了,令公子才娶了妙幽山賈令頤,要什麽丹藥,不會再煉嗎?”
韓太守說:“你怕什麽。只要你按我說的辦了,你和齊允,就可以一起去京中上任。”
周賢目光動了動,依然說:“您講話不尊重。怎麽能拿朝廷的舉孝廉開玩笑?”
韓太守搖了搖胖胖的手指,吩咐道:“小月兒,去告訴公子,補寫一份周大人的舉薦狀紙,送京城胡府。”
旁邊端茶的侍女應聲而去。周賢的目光随着她走遠,又落回太守身上。
他終于問道:“你要乾什麽?”
太守笑道:“上面的命令,你就別管了。”
“事情就是這樣。”韓太守攤了攤手,“周賢可能覺得,沒直接經手就不算殺人吧,所以一直堅持。不過……”
韓太守遺憾地聳了聳肩:“不過他要是認下來,倒還好些。等我供述,那周修齊也要遭殃了。”
嚴度聽完,滿面寒霜。
周賢現在從殺一個變成了殺四個,從忌恨殺人,變成蓄意為謀反滅口,還把周修齊拉扯下來——他該怎麽跟慕微雲說去?
他正瘋狂思考着,忽然,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滿陽韓氏到底為什麽突然轉向,幫太子藏起東西來了?這老東西根本就是顧左右而言它,還沒正面回答!
嚴度立刻一拍桌子,喝道:“這些不論,你憑什麽說這是給太子的東西?”
韓太守無奈:“當然是因為,周修齊給他爹毒藥,是慕微雲授意的啊。”
嚴度還沒呵斥,韓太守就自顧自說了下去:“這批東西是賈令章偷偷帶進來的,我起先不知道是什麽,只當是他私自賣點違禁品,想着他也不容易,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沒想到你突然殺到,賈令章沒來得及把這批東西轉移走,被你堵在這裏。”
他擺了擺手,說:
“太子知道後,示意慕微雲幫忙滅口,她才撺掇着周修齊偷出毒藥,唆使周賢殺齊允——就算事情敗露,也可以說是周賢妒忌。還不明白?”
嚴度仿佛被雷劈了,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很想告訴自己這都是胡扯,但姓韓的實在沒必要胡扯——他早就該死了,沒必要編造這麽大一個謊來攀扯太子,這很可能讓他兒子也卷進去。
嚴度只是小官,刑部也是各種踢皮球才輪到他來。他和太子說不上有什麽情分,在這裏也是舉目無親。他自以為等來了援手,結果是集齊了真兇!
那現在慕微雲去找賈令頤了,她們要密謀什麽?!
下一個要滅口的,是不是他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