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2/2)
“照這麽說,玄門這些人都該飛升了。”朱鶴聞冷笑道,“我猜,實際情況應該沒這麽簡單吧。”
蘇一念嘆道:“确實。如今玄門中人,大多都像是有裂痕的容器,日進十分,夜遺三分。若斷了供養,頃刻便見底。”
“那你為什麽還要養着他們?”慕微雲聽到這裏,不免有些煩躁,“大掌門,你怎麽不丢開手去,飛升上界?”
“因為他們已經是比芸芸衆生更強的人了。”蘇一念無奈道,“就算他們只能活三四百年,也能做出很多東西來了。你看玄門這些年的進步,比之前千年都多百倍。有太多人死在證道的路上了,比起讓他們夭折,我更希望給他們幾百年的機會。”
“如果幾百年後他們還沒能證道呢?”朱鶴聞自問自答道,“哦……這就是沒人能活過你的原因,對吧?‘廢物就該去死了’。”
蘇一念欣然道:“正是如此。”
生殺予奪,翻雲覆雨。慕微雲不禁感嘆,飛升成神也不過是玩玩風雷雨雪這些死物,蘇一念玩弄的是無數權貴,這可比當神仙強多了。
他編造了一個完美的神話,奪取着平民的生命,供養着庸才們,讓他們用肉身砌成殿堂,再在他們的價值榨取乾淨後掐斷臍帶。
他一把攥住了緩慢生長的果實,擠壓出了還未成熟的汁液,讓人間在痛苦中品嘗着甜蜜,讓白骨和白雲混為一色。
“可是大掌門。”慕微雲感慨完,笑着望向他,眼底卻一片寒意,“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麽複雜的大陣,到底是誰在為你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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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寒蟬子垂首,摸索着尋找茶杯。
胡望山等不及了,一把塞到他手心裏,也不顧那瓷杯還很燙:“我的祖師爺啊,那你會答應把大陣分一支接到皇宮去嗎?千萬不能啊!算我求您了!”
“我只是幫他維持,又做不得主。”寒蟬子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怕什麽?皇帝不過是想續口氣而已,他命中主殺,必将死于非命,讓他多活兩日而已。”
“祖師爺怕不是忘了,他容家是怎麽當上皇帝的。”胡望山忍耐着寒蟬子慢吞吞的動作,強壓着火氣說,“背信棄義,治死了慕家、株連了朱家、害死了陳家的皇長子,現在我們楚王最大,卻廢長立幼!祖師爺,你隔岸觀火,仔細明天禁軍就抄了你的家!”
寒蟬子不解道:“怎麽,這背後還有故事?我說呢……怎麽至尊卻不得長壽。”
胡望山沒想到這人如此閉塞,一時氣結,連着急都忘了。他磨了磨牙,說:“容常真是連祖宗都忘了!當年周室南遷,高皇帝被人追得像條喪家之犬,跑到玄青門來求我的時候怎麽說的?——有齊一朝,容家絕不染指玄門靈力之事,絕不打求仙問道的主意!是我們四大家族出錢的出錢、出兵的出兵,不然現在天下能姓容?”
他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越說越氣,恨恨道:“容家是沒名姓的賤民,若不是我和丹陽峰主願意作保,哪有那麽多親朋故舊願意扶他?如今他兩腳一蹬下去了,他孫子的孫子來翻我的天!”
世家能和皇帝分庭抗禮多年,除了占地廣大,就是背靠這群修士祖宗。容家雖然屢次把皇子送上山,但都因為各種原因未能得道,因此玄門和朝廷維持着一種詭異的平衡。
若是讓皇室得到了接入大陣的辦法……那就沒什麽“世家大族”可言了。
寒蟬子總是那麽淡淡的,聽了這樣的秘辛,也只是“哦”了一聲,緩緩喝了口茶。胡望山忍不住說:“祖師爺,真有定力!容常養出個慕微雲,沒我零頭大的一個小丫頭,差點把岳衡山掀了!你是一點不在乎。你就等着這次會談……”
“你要我做什麽?”
已經自暴自棄的胡望山愣了愣,大喜過望:“你……”
“你沒猜錯,是有個淩駕于所有大陣之上的總陣,就是它在給星辰大陣供能。”寒蟬子抿唇道,“是我在維持。告訴我,你要我做什麽?”
“蘇……大掌門肯定已經把陣法交給容常了。祖師爺,絕不能讓一絲靈氣流出去,只要等到容常起疑。就這麽簡單。”胡望山篤定道。
寒蟬子哂笑道:“只怕陛下還沒起疑,師兄就起疑了。你就想出這麽個主意?你覺得你這點伎倆,能治死蘇一念?”
胡望山氣結:“那還能怎麽辦?誰能想到大掌門去和容常做交易?”
“我教你一個辦法。”寒蟬子笑着伸出手,明明之前還在胡亂摸索,這下卻精準地攥住了胡望山的手。
他的皮膚冰涼,即使是捧過熱茶也毫無溫度,指節細長,中指因為常年執算子而微微彎曲,像是一只白骨直接握住了人。
他柔聲說:“殺了蘇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