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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焚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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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文書辭藻華麗,先是恭喜她拿下孚城,吹噓北府軍何等神勇無雙,又寫城中大小官員早已不堪陳藍青的苛斂無度,期待北府軍已久,願大開城門恭迎大軍入城,倉儲戶籍一應造冊呈獻,只希望她能垂憐百姓,讓無辜之人免受災禍之類的。

“不戰而屈人之兵,還有這種好事兒,算他們識趣。”阮長安一臉春光,呲牙大笑,可轉念就臉就陰沉了下去。

喬采薇道:“大帥,怎麽了?”

阮長安把這一沓信件又讀了一遍,遞給喬采薇,“或許真不是件好事。人心叵測啊,孚城一戰,損失很重,要是我們信了這些話,帶兵入城,到時他們關起門來,拿我們當狗打。”

鬼才上當呢。

喬采薇亦是将信仔細讀了一番,她生長在澧城那種軍頭常年盤剝人的地方,對這些谄媚之言半個字都不信,甚至本能的厭惡,道:“誰家好人能寫出這種話來。”又指着信上幾行字道:“還什麽‘日夜翹首以盼,如旱望霖,如子望慈父’。”

酸不溜秋的話最忌諱被念出來,一念出來,簡直叫人膈應,阮長安眉頭緊蹙道:“我可沒給人亂當爹的癖好。”

此時蕭明羽從隔間過來,端了兩碗涼茶給她們,阮長安一口悶完涼茶,道:“蕭大人來的正好,有何高見?”

蕭明羽接過信來,一眼掃過便眉頭緊鎖,道:“這信毫無誠意,內容全是抄的。”

“抄的?”阮長安有些詫異,“這都能聽出來?抄的誰的?”

喬采薇一臉不可思議,夾雜幾分嫌棄,道:“該不會抄的你的吧。”

一時間,蕭明羽羞赧至極,長舒一口氣,才艱澀道:“我為此一直痛恨自己。”

什麽如旱望霖,如子望慈父之類的,阮長安不問也能猜出來,大概是蕭明羽做門客時所寫。

可他那時有仇要報,說幾句阿谀谄媚的話又怎麽了。

阮長安輕輕拍了下蕭明羽的肩膀,“沒啥大不了的,以後不會再有這種委屈。”

蕭明羽聽後甚是感動,但很快,他腰間的溯光筆開始盈亮異動。

“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蕭明羽搖頭,“難不成與這封信有關。”于是解下筆,稍用顯形法術。

“怎麽了?”見蕭明羽臉色驟變,阮長安也伸去腦袋,定睛一看,“什麽!恭城上下數萬人,命燭已經全部點燃,七日內若不入城受降,便是駿城。”

“這哪是什麽投誠書,分明是戰書!”而且一字一句都充滿無恥,簡直喪心病狂。

不去是兩城民衆死,要去了是她手下大軍死。阮長安拳頭硬了,沉默不言。

“大帥,你是怕我們打不過天樞院,打不過傀儡兵嗎?”喬采薇直接一步挪到阮長安面前,抱拳請命道:“人欺我頭上,打不過也要打!我們還有些護生錦囊,就算沒有,我也願意戰上一戰。”

阮長安當即道:“你不能去,你們家......”就只剩她一個女兒了。

二人對視,喬采薇對她咽回什麽話心裏門清。阮長安解釋道:“不是我怕傀儡,是眼下境地陷入兩難,我不能讓你送死。”她将門窗關好,又把信在指尖燒掉,生怕風聲走漏,“我已決定,我要獨自去盛都,刺殺陳藍青,不成功,便成仁。若我死了,麻煩偶爾照顧下我母親。”

喬采薇卻捏住阮長安手腕,“大帥,恕難從命了。”抱拳道:“現在我身為北府軍排號第二的将領,不得不以護天下人為己任,至于生死,只能置之度外了。既然大帥要只身犯險,那我也會率領大軍前往恭城,我雖是肉體凡胎,但只要多活一刻,就絕不許傀儡猖獗。”

都要送死的兩人,将目光看向蕭明羽,蕭明羽卻道:“別看我,長安,你去哪我就去哪,是生是死我都追随。”

正此時,房門從外破開,三人剛要抄武器,沒想到來的竟是陸聆風,“諸位,大事不好,林兄傳來話,暄城、燕城所有我們打下來地方,突然大量傀儡出現。”

“什麽!”

“好啊,腹背受敵。”

阮長安像是反應過來什麽,帶着嘲意和悲切大笑起來,“蕭明羽,你剛剛說,這信是抄的誰的?”

明知故問下,蕭明羽有些無措,道:“我的。”

“抄的你的文章,偏偏這信還只有溯光筆能顯形。”阮長安一把掀翻桌子,瓷器摔了一地。她大喘粗氣,只覺毛骨悚然,像有一雙眼睛無時無刻盯着她,直到她死。

阮長安腦子裏已有些神智不清,微紅的光在眼中一閃一閃。

“白澤,你出來,幫幫我!”

“你出來!”

可絲毫無回應。

“白澤!你!”

阮長安捂住右眼,白澤并沒離開她的身體,但力量卻在流逝。再展開手,自己的掌心正在變白發青,掌紋越來越淺。

再次閉上眼,她看見喬嘉木變成傀儡,正在盛都的刑場,身旁兩只銅鼎,似要将他煉化。

“長安!”

阮長安身體滑落,跪在地上,聲音軟下來,她什麽都看不見了,眼前一團黑,只能伸着手亂抓,喊着:“不要......不要......”

蕭明羽從身後将阮長安環抱住,一邊握住她的手,也被吓了一跳,顯然她正在被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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