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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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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隙

那封信被塵安收進了青布囊裏,和那些舊紙放在一處。他沒有銷毀,也沒有拿給胤明赫看。他只是把它擱在了那裏,像在一件暫時還拿不準該當作證物還是當作污跡的東西上壓了一塊石頭。

那日他回到貨棧的時候神色如常。他把米袋擱在竈臺邊上,從懷裏掏出幾只新買的乾餅擱在案上,又彎腰把靴底的泥在門檻上刮了刮。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胤明赫正背對着他理紙,聽見他回來的動靜頭也不回地問了句:街上怎麽樣?

跟昨日一樣。塵安說。他把外袍挂上門後的鈎子,走到案邊坐下了。他坐下來的時候順手翻了一下案角的紙頁,那封信已經被他壓在最底下,面上是幾頁無關緊要的舊抄件。他的動作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那天下午兩人同在案前理卷的時候,塵安開口問了一句話。他問得很随意,像是不經意間想起的舊事:當年柳嫔娘娘過世的時候,你在哪裏?

胤明赫正在謄抄一份名錄。他的筆尖頓了一下,墨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點。在鳳儀宮,他說,回皇後的話。

回她什麽話?

回她,柳嫔是病故的。

塵安沒有再問。他低着頭繼續抄寫面前的舊檔,筆尖在紙上勻勻地走,像是方才那個問題只是随口一提。但他的手在寫完那頁之後擱了片刻,墨乾了才翻過去。他方才問那個問題的時候,想起了那封信上的字。信上說明赫與張家有約在先,安國公允諾事後不究柳嫔舊事。他不知道那封信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知道胤明赫方才回答回皇後的話時,嗓音裏有一道極細的沉,像一根繃了很久的線在被人輕輕撥了一下之後仍在顫動。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崇文堂的課間,他趴在窗臺上接落花,旁邊那個人伸手把他的袖口從硯臺邊角撥開,沒有說話。那個動作輕得像風拂過紙頁。他當時覺得那個動作是暖的。如今他隔着幾年的光陰回看,那些暖的畫面和那封信上的字疊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真的哪一層是假的。

第二天,安國公的第三封信到了。

這一次不是塞進門縫,是經了一個面生的書吏的手送來的。那人把信交給塵安時垂着眼皮,說了句一位大人托我轉交,便低頭走了。塵安沒有當面拆,等那人走遠之後才展開。信紙上仍是那種潦草的、匆忙寫就的字跡,像是寫信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趕出來的:當年祝家一案,王爺曾向安國公提出一請:他宣旨,安國公替他壓下柳嫔舊檔。此為五殿下親筆信函存證。爾若不信,可往戶部架閣庫暗格中查承平十一年秋的舊卷,第三卷夾頁。

他把信看完,折好放進懷裏。他回到貨棧時胤明赫正坐在案前等他,見他進來便問:誰的信?

一個送信的人,塵安說,說是替人轉交的。他把信的內容簡短說了,說到可往戶部架閣庫暗格中查的時候,胤明赫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架閣庫已經被封了,他說,他給你一個去不了的地方。

我知道。

那你——

我沒有要去。塵安坐下來,把袖子理了理,我也不會去。架閣庫封了之後所有進出都有記錄,我進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胤明赫看了他片刻。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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