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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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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謀

茶樓之約後的第三日,安國公的門下又遞了一封信來。信比上一封厚了些,裏面是一張燙了薄金邊的帖子,寫着一處宅院的地址和鑰匙的交付方式。帖子的措辭客氣周到——北境風大,公子若是離京,總需一個落腳處。安國公感念公子才學,特備薄禮,望公子勿要推辭。

塵安把帖子看了兩遍,擱在案上。他低頭看着那張燙金的紙頁,金箔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像一枚尚未熔化的薄刃。他伸手把帖子合上了。

他給我送了一間宅子。他對胤明赫說,在北境。

你怎麽回?

還沒回。塵安說,我還沒有想好收不收。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他讓那封帖子在案角擱了一整日,傍晚散值回來時,他用一封客氣的短信回絕了:遠行尚未定,不敢先受。待擇日定奪,再行叨擾。信送出去之後,他站在後巷的暮色裏吹了一會兒風。風從北邊來,裹着乾冷的土腥氣,吹得他衣擺翻卷。他把袖口攏了攏,轉身走回了屋中。

他知道這封信送出去之後,張覆瀾會做兩件事。第一件,他會更加相信塵安确實在猶豫——猶豫是否要徹底投向哪一邊,猶豫京城值不值得留,猶豫自己有沒有必要為了一個不敢明說的人留下。第二件,他會準備一件更重的東西來稱他。

果不其然,第二日午後,值房裏有人遞了一份卷宗過來。遞卷宗的人說:安國公讓送來的,說安公子如果得閑,可以看看。卷宗不厚,五六頁紙,封皮上沒有标注任何名稱。塵安接過卷宗坐下來展開,翻到第二頁時,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那是一份舊檔的抄件。抄的是承平十年秋北境軍糧調撥中,有一筆批文的附注欄裏出現了一個他熟悉的名字——祝疏明。那行附注寫得極短,像是經辦人随手添上的一句:吏部祝疏明曾過問此批軍需的去向。

塵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良久。他的拇指在紙頁邊緣緩慢地摩挲過去,指腹下是舊紙微微發澀的觸感,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滲進他的皮膚裏。他把那頁卷宗合上,沒有多看其他的內容。他把卷宗遞還給了送來的人,說了一聲多謝。那人走後,他坐在原處,看着窗外的日光在案面上慢慢移過去。他在想——張相這是在遞給他一塊他夠得到的餌。他的父親的名字出現在那份卷宗上,意味着張覆瀾知道他在查什麽,也知道他為了什麽在查。他把這頁紙遞過來,像是推過來一把細長的刀,刀柄朝他,刀尖對着暗處。他在說:你還要查下去,我可以讓你查。你只要告訴我你查到了之後,會站到哪一邊。

那天傍晚他回到貨棧時面色如常。他把外袍挂好,坐在案前,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祝疏明的名字出現在卷宗中時,他的聲音沒有變化,只是平直的,像在複述一頁舊檔上的條目。但胤明赫看見他擱在膝上的那只手,指節微微泛着白,攥着一小片衣袍的布料,攥得緊了又松開了。

他拿出了你父親的名字。胤明赫說。

他想要我告訴他我是誰。塵安說,他已經知道了。他只是等我親口承認。

你打算怎麽做?

塵安沉默了片刻。窗外起了風,把門縫吹得發出細長的嗚咽。他擡起頭,隔着燈焰看着胤明赫,聲音不高:我會告訴他。但不是現在。

隔了幾日,朝中又起了變化。北境遞回一份軍報,說三皇子已抵達漠北驿,開始着手核查邊關駐軍的調度賬目。措辭中規中矩,但那份軍報的末頁有一行小字,是随行的副将附上去的:邊軍士氣尚可,但兵器庫中多有缺損,亟待補充。

胤明赫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擱下軍報。三皇子在替張覆瀾傳話。兵器缺損——意思是,他們在北境握着的東西,比我們看到的更多。

他動用了邊關兵器庫的賬目,塵安接過軍報掃了一眼,這一下,等于把兵部的口子撕開了。他只要以核查缺損為名調撥新的兵器入北境,就可以借機把張覆瀾的私軍重新武裝一遍。

所以我們要比他快。胤明赫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輿圖前,手指落在北境幾個驿站的标記上,他在漠北驿,下一步會往西走。西邊那條線上有一座舊倉,張覆瀾在承平十一年翻修過。我懷疑那裏面藏着一批沒入賬的兵器。

你要去查?

我要去。胤明赫轉過身來看着他,但不能讓他知道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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