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近(1/2)
逼近
三皇子南下的消息傳開之後,京城的街面比往常靜了一些。
不是沒有人走,是那些走的人腳步放輕了、說話聲壓低了。茶棚裏的閑談少了,早市的叫賣聲比往常短了半截,像是在等什麽。街角的布告欄前偶有人駐足,湊過去看一眼又退開。塵安走在街上,留意到城門口的守軍換了一批生面孔,甲胄上還殘留着趕路的塵土。他沒有停步,穿過街面走進那間熟悉的雜貨鋪,照例買了一包乾棗。掌櫃接過銅板的時候沒有立刻收,像是随口提了一句:聽說北邊那邊的路不好走了。
塵安接過棗包,點了點頭:往北的驿路,這個時節确實不好走。
掌櫃的說:昨兒個一個從青石鎮過來的貨商說,道上見了不少軍馬,走得急,也不知道往哪去。
塵安攥着棗包在櫃臺上停了一拍,像是忽然記起來什麽,擱在櫃臺面上沒有立刻收。他的語氣如常:軍馬走官道?還是偏路?
掌櫃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垂落着,像是沒有在看着他的眼睛,只是對着櫃臺上那枚銅錢答話:偏路。全是偏路。連旗號都沒打,像是怕人認出來是哪一家的。他把那枚銅板收進錢匣裏,沒有再多說。
塵安拿起棗包,道了聲謝,走出了雜貨鋪。他沿着街走回書鋪後巷的時候,巷口一個蹲着補鞋的老頭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穿針。那個動作沒什麽特別,像是一個尋常的鞋匠在忙他自己的活計。但塵安注意到他穿針的節奏和尋常人不太一樣——他撚線時用的是食指和中指交替撚動,是過去信使之間傳訊時的一個暗記。他沒有停步。走回書鋪後院,他合上門,把棗包擱在案上。
他走的是偏路。他對胤明赫說,聲音不高,像是還在整理方才收回的訊息,青石鎮的貨商在道上看見了一支隊伍,沒打旗號,沿西線的舊驿道南行。大約是在三日前經過的。他們走得不快,因為要繞開沿途的駐防點。但三日前經過青石鎮——離京城大約還有七天的路程。
七天。胤明赫站在窗邊,背對着光,把那個數字在舌面上輕輕壓了一壓。窗外的風翻卷着,他似乎在想什麽。塵安知道他在思考三皇子這七天裏可能選擇的路線,以及這七天能給京城的時間與空間。
七天之內,如果他繼續走偏路繞開駐防點,能在京城外圍紮下陣腳。塵安說,他等的不是攻破城門。他等的是城內的反應。
如果城內有人替他開那道門呢?
塵安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那包乾棗中取出一枚,擱在桌面上,像擱一枚落子。
那就讓那道門開不了。他說。他低頭看着那枚被孤零零擺在桌面中央的乾棗,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它乾皺的表面上投下細小而清晰的影子。他在心裏過了一遍他目前能握到的底牌——那卷舊倉密紙的抄件、張覆瀾那枚尚未繳還的舊爵、扶陽公主在暗處遞送消息的路子、還有一道已經在朝堂之上宣讀過、餘音未散的旨意。這些東西散落各處,像一枚棋子被拆解成幾塊不同的部件,各自落在不同的位置上。他要把它們重新拼成一枚完整的、能夠落下去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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