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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放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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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笑立刻揚起下巴,滿滿得意:“那當然!我們鴨梨可是深藏不露,一般不見人的。只有以前學校元旦晚會,才上臺表演,你今天走狗屎運了!”

史卓弘眸光微沉,看着唱歌的女孩,朝方笑伸手:“你選好了沒?手機給我。”

方笑立刻警惕蹙眉:“乾嘛?”

“拍個視頻不行啊?”史卓弘語氣随意,直接拿過她的手機。

他舉着鏡頭,打算拍一小段視頻。

剛拍幾秒,方笑就扯着嗓子大喊:“鴨梨!史卓弘偷拍你!”

被當場抓包,史卓弘舉着手機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上讪讪地挂着尴尬的笑。

不敢再明目張膽對着她拍特寫惹她反感,他默默翻轉手機後置鏡頭,悄悄拉遠取景框。

晃動的彩光燈、堆滿小吃的茶幾、站在臺前握着話筒的岑月黎,一旁笑鬧的方笑,還有自己,全都被一并收進畫面。

他望向屏幕,跟着旋律輕輕開口,和她們一起合唱起來。

外賣送到的時候,岑月黎剛好唱到《仰望》。

“如果能重來我的答案會不會更改,或是等待,守在你身旁絕對不逃開,不讓誰将我們沖散”

方笑起身去開門,“不都送到了嗎?還點了啥?”

從外賣員手中接過的時候,她愣了一下,是一個透明的蛋糕盒,裏面躺着一個六寸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表面抹得很平整,邊緣裱着簡單的花邊,上面用巧克力醬寫着四個字:“生日快樂。”

方笑瞪大了眼睛,舉着蛋糕盒轉頭看史卓弘:“這誰還點了蛋糕?”

話剛出口,她忽然頓住了。她的目光從蛋糕上移開,落在岑月黎臉上,瞳孔慢慢放大,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腦子裏“咔嗒”一聲合上了。

“不對——”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今天是不是你生日?岑月黎!我靠!我剛想起來!”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岑月黎從點歌臺那邊走過來,她看了一眼那個蛋糕,又看了一眼方笑,嘴角慢慢彎起來,“呀,才想起來呀?”

方笑的臉一下子紅了,從愧疚到心虛到自責,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後變成一種“我真是該死”的懊惱。

她一把把蛋糕盒放到茶幾上,撲過來抱住岑月黎,手臂收得很緊,下巴抵在她肩窩裏,聲音悶悶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生日快樂鴨梨……我居然忘了……”

岑月黎被她勒得往後仰,趕緊伸出手拍方笑的後背,“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方笑從她肩窩裏擡起頭,又氣又笑地捶了她一下:“你別說了!我買單!今晚全場我買單!行不行?”

岑月黎也沒想讓她買單,“行了,買都買了,吃蛋糕吧。”

史卓弘在旁邊難得認真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岑醫生。”

岑月黎擡眸淡淡掃了他一眼,随意點了下頭,唇角淺淡勾了勾,懶得同他搭話。

“拍個照吧。”岑月黎朝方笑說。

方笑立刻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把另外兩人拉到自己身邊。史卓弘站在最邊上,微微彎着腰,好讓自己入鏡。岑月黎站在中間,方笑摟着她的肩膀,三個人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背後的屏幕上還停着那首沒唱完的歌。

方笑舉起手機,對着鏡頭喊了一聲:“三、二、一——”咔嚓。畫面定格。

方笑連拍了好幾張,才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岑月黎切蛋糕,塑料刀切下去,奶油沾在刀面上,她切了三大塊,分給兩個人。方笑接過蛋糕,低頭吃了一口,含混地說:“真好吃。”

岑月黎捏着塑料小勺,慢條斯理舀起一小塊奶油蛋糕送進嘴裏,甜軟的奶香漫開。心裏默默盤算,轉眼自己已經二十九,在口腔科日夜熬了這麽多年,忽然生出跳出原有軌道、換一種人生的念頭。

沒過片刻,史卓弘起身往外走,說是去洗手間,包廂門一關,包廂裏只剩她們二人。岑月黎放下勺子,側頭看向正埋頭啃蛋糕的方笑,語氣平淡随意:“跟你商量個事,我打算去當校醫怎麽樣。”

方笑咬蛋糕的動作猛地頓住,奶油沾在嘴角都顧不上擦,滿眼難以置信,險些嗆到,慌忙咽下嘴裏的糕點:“不是吧鴨梨?你瘋了?放着三甲醫院骨乾醫生不當,跑來擠校醫的坑?”

都不等岑月黎反應,方笑已經在為她不值,“先說薪資,你博士文憑,臨床接診、做根管手術收入多可觀,績效、夜班補助、專項診療提成樣樣不少;校醫工資——到手收入比你現在,少說砍一半,漲幅還慢。再說發展,你再熬幾年,副主任醫師穩穩到手,科研、課題、專科資源全都在手……”

“外人只看見老師假期多,內裏的糟心事數不勝數,我天天吐槽還來不及,你坐擁高薪體面的工作,何苦往下跳?”

岑月黎靜靜聽她說完,又挖了一口蛋糕,“這些利弊我翻來覆去琢磨小半年了,收入縮水我心裏有數,主要是史卓弘說的不錯,現在各行各業都各有難處,我就是想換個環境。”

“托學生的福,法定節假日、寒暑假正常放假,不用熬夜值班,工作內容輕松。我今年二十九,想要多點空閑時間,去各地走走,慢慢調養身體。薪資少一點,足夠日常開銷就行。”

方笑斂了方才激動的神色,盯着岑月黎認真的眉眼,看她半點玩笑模樣都沒有,遲疑地抿了抿唇,先前的勸阻盡數咽回肚子,放緩語氣:“這點倒也是……你當真下定決心了?”

岑月黎篤定颔首:“嗯。咱們普通人,當個編制老師不容易了。”

方笑放下手裏的蛋糕勺,沉吟片刻,語氣慢慢緩和:“這麽看其實也挺好,你學歷擺在這兒,可以去大學做校醫。”

岑月黎彎唇淺笑:“但是我能報的崗位不多,壓力也不小呢。”

方笑啧啧兩聲:“忽然覺得我初中選擇定向師範挺好的。”

岑月黎淡淡嘆了口氣:“是啊,網上不是還說這也算是時代紅利嗎?而且你畢業的時候學校也是一本了,挺好的。”

方笑舀了一大口蛋糕塞進嘴裏,奶油糊在上颚,含含糊糊地說:“其實吧……我也挺難受的。”

岑月黎側頭看她。

方笑咽下去,用勺尖戳着盤子裏剩下的蛋糕,戳一下,奶油表面就多一個小坑。

“有時候半夜睡不着,也會想,如果我當初跟蘇怡一樣去了普高,拼一把考個大學,現在會是什麽樣?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看岑月黎,看着蛋糕盤,戳出來的小坑一個挨一個,像一張千瘡百孔的紙。

岑月黎舀了一勺自己盤子裏的蛋糕,沒急着吃,勺子懸在半空,笑問:“你愛學習嗎?”

方笑戳蛋糕的動作頓住了。她擡起頭來看岑月黎,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眼睛轉了一圈,像被人當場揭了老底,讪讪的,帶着點被人戳破後無可奈何的笑。

她拿起勺子在岑月黎面前虛空揮了一下:“別拆臺好嗎?”

岑月黎笑了一聲,把勺子上那口蛋糕送進嘴裏,慢慢嚼完,“其實——”

她頓了一下,垂着眼看盤子裏剩的半塊蛋糕,“哎,早知道我就不發奮圖強了。”

方笑感覺被岑月黎凡爾賽了,一臉無語地看着她。

岑月黎解釋說:“你知道我在一中成績什麽樣吧?就中不溜秋,一本保底,沖一沖211那種。結果高考那會兒不知道怎麽回事,鬼使神差發揮得很好,考上了985。”

“我要早知道,我就——”

方笑撐着臉看她:“你就乾嘛?”

半晌,岑月黎笑了一聲,嘴角彎起來,但眼角沒動,“我就——繼續做211的雞頭怎麽樣。”

方笑問:“那你為什麽突然發憤圖強了呢?”

岑月黎的睫毛顫了一下。

目光有點散,像焦距沒調準的鏡頭。

“哎,沒什麽。別說這些了,等我考上校醫,咱們寒暑假一起去旅居吧?”

方笑一聽到“旅居”兩個字就笑了,把蛋糕盤子往茶幾上一擱,拿勺柄指着她:“旅居?你旅游還沒旅夠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誇張,眉毛挑得老高。

岑月黎每年假期的行程方笑是最清楚的。春節不回家跑去北海,清明在蘇州,五一在成都,國慶進藏。微信朋友圈裏全是她一個人站在各種地标前的照片,有時候是背影,有時候是側臉,有時候是舉着一杯奶茶對着鏡頭笑。方笑每次刷到都評論“誰在替我幸福”,岑月黎回一個晃腳丫的表情包。

岑月黎把空了的蛋糕盤子擱到茶幾上,靠在沙發靠背上,“就是旅游多了,才覺得節假日那點時間根本不夠。”

她偏頭看方笑,嘴角還挂着那點笑,但笑裏有點認真:“到處都是人擠人,去年五一去大理,古城裏走都走不動,前面人的後腦勺貼着我鼻尖。拍照全是人頭,吃飯排兩個小時。你說那是旅行嗎?那是受罪。”

“旅居就不一樣了,一切都可以慢慢來,不用趕景點,不用看人頭,早上起來喝個豆漿,下午在陽臺曬會兒太陽,晚上沿着街随便走走。”

方笑聽着,把手一拍:“好啊,到時候我們去雲南直接狠狠住上一兩個月!”

岑月黎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兩條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了晃,腳尖碰了一下方笑的腳尖。

“說好了。”

方笑舉起小拇指:“拉鈎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記下來了,到時候誰鴿誰是狗。”

岑月黎笑出聲來,短促的,從喉嚨裏溢出來的一串,像鈴铛被人晃了一下。她伸手拿過方笑放在茶幾上的飲料,杯口朝向方笑。

方笑會意,拿起自己那杯,兩杯在半空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那就這麽定了。”岑月黎說,低頭喝了一口,甜味從喉間一路滑下去,像有什麽東西穩穩地落了地。

“享受生活,縱情當下!我再也不要煎熬。我可不是什麽老湯,再熬下去,我人都要沒了。”

方笑被岑月黎逗得捧腹大笑,“對呀,你是鴨梨!”

話音落,門外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響,史卓弘推門回來,看着兩個氣氛略顯沉靜的人,挑眉打趣:“聊什麽呢,一個個笑這麽歡,蛋糕還有剩嗎?”

方笑扯出一個誇張的笑,“當然,我們又不是豬!”

史卓弘低頭看了一眼茶幾上還剩大半的蛋糕,給自己切了一塊,叉起一塊塞進嘴裏,含混地說:“不錯。”

岑月黎吃飽喝足,只剩下通體舒展的惬意。

幾乎是蹦蹦跳跳地站到點歌臺。

岑月黎把方才那件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臂,領口的扣子又解開了一粒,鎖骨下方的皮膚若隐若現。

酒精在血管裏緩慢流淌,把那層殼一點一點地泡軟、泡化,她整個人像一朵被泡在溫水裏的花,慢慢地、一層一層地舒展開來。

方笑終于忍不住了,拿起話筒對話:“岑月黎!你是不是又看美劇了!”

岑月黎正唱到興頭上,聞言轉過頭來,看了方笑一眼。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去,把話筒舉高了一點,用音樂回答她。

上大學之前,岑月黎是不看美劇。

倒不是不喜歡,只是看電視的時間少,再加上以前網絡不發達,沒有接觸的途徑。

後來國産劇劇荒,也想順便練練聽力,她開始看《老友記》、《生活大爆炸》、《破産姐妹》。

她都很喜歡。

後來她還看了當時很火的《怪奇物語》,還有《我變美的那個夏天》、《校園之外》……

岑月黎看過的美劇其實并不算多,要說最喜歡的,那肯定是《校園之外》和《老友記》。

電視劇潛移默化地給了她啓發,或者說很多想法本就根植在她心底,借着劇裏的人,替她把潛藏的念頭實實在在活了出來。

也有一些大膽的,驚世駭俗的,比如在美夏裏,她就想,為什麽不能同時擁有哥哥和弟弟。

在室友溫覓地推薦下,她還看過一季《拉字至上》,她實在想不通Jenny為何會一眼對瑪琳娜動心,抛下安穩體貼的男友,驟然背棄原本平順的生活,整日陷在迷茫。

但她又覺得Jenny其實很勇敢。

岑月黎對着方笑,對着史卓弘,對着那個亮着藍光的屏幕,對着這個五光十色的、亂糟糟的、堆着蛋糕盒子和啤酒罐的小房間,唱出了下一句。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為什麽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卻孤單到黎明——”

方笑徹底不說話了。她靠在沙發上,手裏還握着那支沒關的話筒,但她忘了唱。她只是看着岑月黎,看着這個和她認識了十幾年的女人,看着她此刻完全不像平時的樣子。

但又好像她本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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