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話落他低笑出聲,胸腔震動出悶悶的聲響:
“全是你的照片,整整一面牆,從小到大都有他一張沒落全收着,你猜他會拿着你的照片乾嘛?”
門外,呂晨和辦案警員面面相觑,裏頭的洛意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喉間帶着愠意開口:
“你胡說。”
“我胡說?”宋遲舟挑了挑眉,語氣愈發煽動:
“你自己進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是不是覺得惡心?本來就該覺得惡心,他偷偷摸摸監控你生活這麽久,你該恨他,該怪他的。”
見洛意抿着唇不說話,他又不急不緩抛出另一個炸彈,指尖敲了敲桌沿:
“你手上戴的這只镯子,總該知道來歷吧?那是他外婆傳給他母親的,本來是留給出宋家媳婦的,你說,這些事你都清楚嗎?你不會不知道吧”
洛意瞳孔微微一縮,錯愕的神色裏翻湧着複雜難辨的情緒,她垂眸盯着手上的玉镯,擡眼時目光清冽地掃向宋遲舟:
“你這麽費勁挑撥,就是想讓我恨他,想讓他不得好過,對不對?怎麽,你自己傷他不夠,現在轉頭來拉我入局?”
宋遲舟猛地攥緊拳,赤紅着眼吼道:
“你不該是這個反應!你……你不是最恨別人控制你的生活嗎?他跟那人根本沒區別!”
洛意慢慢攤開手,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打錯算盤了。聽完你說這些,我心裏對他只有心疼。”
“宋遲舟,不要覺得他欠你的,他母親欠你的整個宋家欠你的,你要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傷害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你明明可以成為集團的繼承人有着別人羨慕的一生,但現在你父親視你如恥辱、你大哥視你為仇敵、宋硯辭對我說過您在他小時候對他很好,可能是人心難測,最後這個局面是你自己造成的”
她頓了頓,擡下巴時帶着驕傲:
“他很好,會有人一直愛他,而那個人就是我”
洛意身體微微前傾,盯着對面被铐住的男人,一字一頓地沉聲開口:
“而你如果不交代那些事,你就活不了。”她說完便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着,帶着壓迫感,靜等着對面的回應。
宋遲舟擡眼,暗沉的眸子裹着刺骨的嘲諷,嘴角扯出一抹冰涼的弧度,一聲嗤笑從喉間滾出:
“呵~交代了我就能活的了?”他語氣裏盡是看透一切的漠然。
洛意的指尖停下敲擊,語氣依舊帶着篤定的引誘,她放緩聲音,像是在描摹一張早就布好的網:
“如實供述就是戴罪立功,他們不會讓你死的。”
呂晨在玻璃後面看着宋遲舟的反應,轉頭對着洛意的耳機裏說道:
“繼續”
她頓了頓,刻意頓住,看着宋遲舟微變的眼神抛出早就備好的餌:
“你不想看看宋硯辭會不會走上你那條老路嗎?不想看看他和你是不是同一類人嗎?想看那就得先活着”
這番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宋遲舟剛剛還帶着譏诮的眼神驟然一沉,所有到了嘴邊的反駁都噎在了喉嚨裏。他垂着眼簾,長睫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桌面,審訊室裏只剩下燈泡嗡嗡的電流聲,整整幾分鐘,他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個字,整個房間都被他的沉默填滿。
宋遲舟佝偻着的肩膀微微顫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裏擠出渾濁的聲音,他擡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站在逆光中的洛意,聲音帶着嘶啞的挫敗,卻又透着一股同歸于盡的陰狠:
“我輸了,但我也贏了,我不好過,那誰也別好過。”
洛意起身站在原地,她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宋遲舟心上:
“是,你早輸了,從你親自出手,害死宋硯辭母親開始,你就已經輸了。至于你說的不好過……我們往後日子還長,大可拭目以待。”
宋遲舟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他陰鸷的目光鎖定洛意,胸腔裏翻湧着怒火與不甘,惡狠狠地開口威脅:
“你難道就不怕我對你動手嗎?我雖然人在裏面,但不會任一個小丫頭擺布”
洛意輕輕挑了挑眉,絲毫沒有被他的威脅吓到,她往前踏出一小步,迎着宋遲舟兇狠的目光毫不退讓,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底氣:
“我相信你有那個膽子,也有那個實力對我動手,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你大可以試試,看看我們誰會贏。”
轉身離開了審訊室,看着呂晨說:
“我可以走了嗎?”
呂晨有些難以起口:
“可以,剛剛裏面的說……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幫你”
洛意猛地想起之前那人提起照片的那茬,低聲開口:
“不用了,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我不知道有沒有幫上你們什麽忙,如果你沒事了我就先走了。”
呂晨看着她緊繃的側臉,點了點頭,語氣放緩:
“好的,麻煩你了,慢走。”
洛意沒再多說,轉身拉開門把手走了出去。孟叔放心不下她,跟着她一塊往外走,陪着她沿着走廊慢慢逛着,還沒走出多遠。洛意這顆心早亂成了一團麻,腦子昏沉沉的,整個人都陷在亂糟糟的情緒裏出神,冷不丁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連續不斷的鈴聲打破了周遭的安靜。
洛意猛地回神,她掏出手機,低頭看向屏幕上來電顯示。
那三個字明晃晃地刺進眼裏,是宋硯辭。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莫名的發緊,小心翼翼地按下接聽鍵,輕聲開口:
“硯辭哥,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宋硯辭漫不經心的聲音,語調懶懶散散,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意兒,你在哪裏?”
洛意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沉默了幾秒鐘,面不改色地撒了個小小的謊:
“我在家呀。”
明明自己沒做什麽虧心事,可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這句話,心髒卻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後背竟悄悄冒了一層虛汗,連說話都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心虛。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宋硯辭的聲音帶着幾分玩味:
“是嗎?”
洛意連忙順着往下接,連着應了兩聲:
“嗯~呃~”
宋硯辭語氣平淡,只說了三個字:
“你回頭。”
洛意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頓了好半天,才像是生鏽的機器一樣,機械又緩慢地一點點轉過頭去。
就看見一輛通體漆黑的邁巴赫安安靜靜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而宋硯辭就倚在車身旁,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長腿交疊,雙手插兜,視線正牢牢鎖在她身上,深邃的眉眼看不出情緒,偏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他旁邊的文澈,臉皺得像個被揉皺的紙團,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看起來早被眼前的局面折磨得快要瘋了,看見她看過來,忙對着她瘋狂擠眉弄眼使勁使眼神,可洛意滿心滿眼都是不遠處的宋硯辭,根本看不懂他到底在暗示什麽,只憑着周遭緊繃的空氣就能感覺得出來,這會宋硯辭的心情,恐怕是差到了極點。
洛意轉頭給孟叔說讓他先回去,孟叔沒有遲疑轉身就走
洛意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不等腦子裏的思緒轉明白,身體已經先一步邁了出去,踮起腳伸手,緊緊抱住了男人勁瘦的腰。她把臉埋在他帶着乾淨檀香氣的西裝面料上,鼻尖蹭到他溫熱的鎖骨,連呼吸都帶着小心翼翼的雀躍。
宋硯辭沒料到她還願意抱自己,延遲了整整兩秒,才緩緩擡起胳膊,帶着一路風塵的微涼手掌,輕輕環住了她軟乎乎的後背,掌心能清晰摸到她脊背細微的弧度。
洛意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裏透出來,尾音帶着點撒嬌的軟意,輕輕拖長了調子:
“哥哥~你不是跟我說要明天才結束工作回來嗎?”
宋硯辭他沒再多說什麽,只微微彎腰,一手撈過洛意的膝彎,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打橫将人輕輕松松抱了起來。
洛意驚呼一聲,下意識擡手勾住了他的脖頸,他腳步穩穩抱着人往停車場走,走到自己那輛車邊,才開口,聲音低沉溫柔:
“這邊項目提前收尾,工作結束得比預期早,想着能早一點見到你,就買了最近的機票提前飛回來了。”說着,他輕輕放低胳膊,坐上去後把人抱着坐他腿上,指腹蹭過她的手腕。
洛意指尖輕輕扣着真皮車座邊緣,目光還停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忍不住在心裏反複懷疑,她剛剛絕對是看錯了。宋硯辭這會怎麽看都是心情挺好的!
坐在副駕駛座的文澈後背繃得快要僵硬,眼睛偷偷從後視鏡瞟了一眼後座的宋硯辭,又轉過頭看向做在腿上的洛意,默默的升起擋板,心裏早已經炸開了鍋,瘋狂大喊道:
“洛意小姐,你自己保重,你沒看錯!這位宋總就是因為你一個電話打過來,直接逼着整個項目組加班加點趕了整整三天的工,活一乾完連飯都沒顧得上吃,就連夜坐着私人飛機往回趕。誰能想到,下飛機後就聽到你居然到警局去見宋遲舟!你看看這一路市區道路都能把車飚到一百三十碼了”
文澈悄悄把身子往車門邊挪了挪,腦子裏不由自主又倒回十幾分鐘前的畫面。
宋硯辭剛剛從機場出來,他湊上去彙報行程,剛說完“洛小姐現在在城區警局,見三老爺宋遲舟”那句話,原本還帶着一點趕路疲憊的男人,瞬間臉就沉了下來。
那氣壓低得整個車廂都結了冰,說話的語氣冷得掉冰碴,那臉色比浸了十年的墨汁還黑,周身的寒氣比三九天凍透的冰還冷,他坐在副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