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2)
“宋硯辭,我餓了。”
他低頭指節先是輕輕蹭過她被夜風吹得泛涼的臉頰,随即自然地彎起掌心将她的手整個裹住,指腹還刻意摩挲了兩下她凍得發粉的手指:
“好,我帶你去吃飯”
餐廳裏暖黃的燈光漫過木質桌面,瓷盤裏的香煎鳕魚還冒着細碎的白汽,洛意握着銀勺慢騰騰地攪着碗裏的南瓜粥,全程沒怎麽開口說話,只在他擡眼望過來時,配合着彎眼笑一下
“你的工作忙的怎麽樣”
“還好”
“稿子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你比賽的那天我去陪你好不好”
洛意吃粥的動作愣了愣譏笑道:“好”
黑色的車穩穩停在樓下,他牽着她的手腕往裏走,洛意卻猛地在臺階前頓住腳步,指尖微微松勁,那只被他攥了一路的手就這麽輕輕從他掌心裏滑了出去
宋硯辭手上的暖意消失,連帶着後脊都竄上一陣發麻的涼,方才一路上壓下去的不安此刻瘋狂往上冒,撞得他太陽xue都突突直跳。
他幾乎是立刻轉過身,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指節下意識蜷了蜷,連聲音緊繃,卻還是放得又輕又軟:
“怎麽了,是落了什麽東西嗎?我們先回家好不好,我去給你找。”
洛意低着頭說道:“宋硯辭我們回到最初的關系好不好!”
他扶着她的脖子迫使她擡起來,他強撐着那微末的理智重複着她的話:
“回到最初的關系”。
這幾個字像被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攥了一路的心髒裏。
他眼尾那點慣常的鎮定瞬間被洶湧翻上來的紅意徹底覆滿,連瞳仁都在震顫。
他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把那瞬間竄上來的澀氣壓回去,可聲音還是劈了調:
“什麽叫…回到最初的關系?”
“洛意是不是哥哥哪裏做的不好,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視線驟糊,眼底的濕意繃得眼尾發疼,卻連眼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洛意的臉,非要從她眸子裏摳出半分的痕跡來
“沒有,只是我覺得我不喜歡你了,我錯把依賴當成了喜歡”
眼睫上沾的那點濕意終于順着泛紅的眼尾滑下來,砸在她手背上
他幾乎是帶着點央求的意味,把人往自己懷裏扣,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骨血裏:
“你撒謊”
“你試着喜歡一下我好不好,那怕一點點”
她從來沒見過他哭過,在他小時候被追殺時在他替他擋槍時都沒有
可此刻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溫度,燙得她連指尖都在發抖,崩潰幾乎要沖破喉嚨
可她還是把唇咬得泛白,從發緊的喉嚨裏硬生生擠出來那兩個字像在淩遲自己:
“不好。”
宋硯辭環着她腰的手臂猛地僵住,那點撐了半宿的支撐像是瞬間被抽空。
他指尖在她後頸顫得厲害,眼底猩紅聲嘶力竭道:
“洛意你千裏迢迢的跨國過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你不可以這樣……殘忍”
“你不能讓我失而複得後又……得而複失……你別不要我”
他指尖的顫抖還沒平息,那點翻湧上來的恐慌與不甘便徹底沖破了最後一道防線。沒等洛意把下一句說出口
他便扣着她的後頸猛地俯下身,強勢又慌亂地銜住了她的唇瓣。
懷裏的人連半分推拒的動作都沒有,就那麽僵直地站着,像一尊沒了靈魂的木頭人,垂着的手無力地搭在身側,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就這樣望着他……眼淚劃過
直到唇瓣相碾的縫隙裏漫開一絲鹹腥的鐵鏽味,刺得人舌尖發僵,宋硯辭的動作才猛地頓住。
他退開半寸,視線撞進她毫無波瀾的眼,才驚覺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荒唐事
抱着她安撫着她語氣堅定道:
“洛意上一次我說過的我不會讓你逃走,你答應過我的”
他看着洛意就這麽仰着頭望他,眼眶裏蓄了太久的淚像斷了線的珍珠……
她胸腔裏的痛意早堵得連呼吸,每一個字擠出來都裹着血痕:
“哥哥~我好累~我好痛苦……我想回家”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碎,眼睫被淚浸得粘成一小簇,視線裏的他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影子
他喉結劇烈地滾了幾下,眼眶裏翻湧的紅意幾乎要燒穿理智,指尖懸在她顫得厲害的肩頭上,伸到半路卻猛地卸了力。
那股攥了整晚、拼了命要把她鎖在身邊的狠勁,在聽見她哭腔裏那句“我好痛苦”時,像被紮破的氣球,連最後一點支撐的氣都漏得乾乾淨淨。
他掌心還留着她後頸的溫度,指節僵了又僵,終于緩緩松了扣在她腰上的手臂。
最後那點逼到喉嚨口的挽留,被他混着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裹着碎開的痛:
“好。”
沒有原因,沒有解釋也可以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下的地磚縫硌得鞋底發疼,卻比不過心口那片空出來的涼意
他擡了擡手,想去擦她臉頰挂着的淚,指尖擦過她濕潤的肌膚時,他又後悔了
但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她垂着眼,肩膀還在細微地抖,卻一步步從他剛才死死圈住的範圍裏走了出去。
黑色轎車的車門在不遠處被拉開,孟叔瞥見這邊的情形,識趣地別過了視線。
他最後望向洛意消失的方向,胸口堵了整整一晚的腥氣突然不受控地往上湧,他眉峰猛地一蹙,側過身偏頭對着旁邊的綠化帶,低頭就咳出一灘暗紅的血。
“宋總!”
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沖過來,文澈的聲音帶着慌意陡然響起,他神情複雜得擰成了團,目光死死釘在宋硯辭背部
那裏本來就沒愈合繃帶正洇出一大片不斷擴大的深紅血跡。他上前半步想扶又不敢用力,指尖指着那片浸透的暗色,聲音急躁:
“你的傷在出血!剛才您不該……,我立刻叫車送您去醫院!”
宋硯辭卻像沒聽見他的話,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眼尾還沾着未乾的濕痕,眼底卻翻湧着瀕臨崩潰的猩紅。
他幾乎是咬着牙擠出每一個字,聲音裏裹着血味:
“查洛意昨天見了誰,跟她說了什麽!現在就去!”
積壓了整晚的恐慌和後知後覺的鈍痛順着血脈瘋狂竄遍全身,背上的銳痛終于沖破了他最後一點強撐的意識。
他眼前的景象驟然開始旋轉,文澈慌得撲上來扶他手臂的動作在視線裏拉成模糊的影子,宋硯辭撐了許久的那點力氣瞬間被徹底抽乾。
下一秒便徑直往旁邊倒下去,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