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2/2）
他看着往常挨了子彈生扣硬扛連悶哼聲都沒有的人，這會倒是裝起來了，還裝的這麽神色自若，他在心裏暗自腹诽着，就被擡眼的裴臨夜猝不及防瞪了一眼，那道涼飕飕的目光掃過來，他立馬識趣的瞥開了眼
洛意見着這陣略顯僵滞的氛圍，便緩步上前半步，溫聲開口道:“我來吧！”
“好好好好好～”張茂忙不疊地接連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似的，緊跟着又補充說道:“麻煩洛小姐您了。”
“不麻煩應該的”
洛意話音剛落，指尖剛觸到那微涼的紗布邊緣，身側的男人便忽然擡手。他動作不算快，帶着點剛愈合的鈍感，穩穩将胳膊舉得平齊胸際，線條利落的小臂繃出一點淺淡的肌肉輪廓，眼神就這麽直勾勾地落在她臉上，黑沉的瞳孔裏清清楚楚盛着她的影子
被他這樣直盯着，洛意指尖的動作頓了半秒。她沒躲開他的視線，只是抿了抿唇，認命似的接過張茂手裏攥着的棉片，指尖刻意放得極輕，先小心翼翼掀開他胳膊上那層剛換好的紗布。底下的創面還泛着新鮮的淡紅，邊緣凝着一點淺褐色的血痂，看着就刺目得很。
她放輕動作，蘸着碘伏的棉片順着傷口邊緣慢慢擦拭。可即便她力道已經壓到最輕，棉片蹭過新生的嫩肉時，還是能看見他小臂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洛意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酸軟軟的愧疚漫上來：
“疼不疼？”
裴臨夜的目光自始至終沒從她臉上挪開，連眉峰都沒皺一下，此刻雖有暖意卻未達心底。
他看着她睫羽急急垂着，長長的影子落在下眼睑，唇瓣抿得緊緊的，全是藏不住的歉疚，喉間很低地滾出一聲：
“有這句話就已經夠了。”
他說這話時，視線黏在她白皙的側臉上，想着他挨過子彈貫穿的疼，挨過暴雨裏徹夜的等待，那些比眼前尖銳百倍的痛他都沒吭過一聲，偏偏此刻被她輕聲問一句疼不疼，心口處的不平被熨燙的舒展
是呀！有這句話就夠了！真的夠了？
站在邊上早就收拾好醫藥箱的張茂，眼觀鼻鼻觀心，悄悄往後挪了兩步，很識趣地把客廳讓給他。
“抱歉！”
太陽斜照進屋裏，半明半透的照着他垂着眼，睫毛顫了顫，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低低地悶笑了一聲，那笑意裏裹着點發澀的苦
這句抱歉大半是為了那個站在她世界中心的人，剩下那小半是給他找個體面的收尾。
裴臨夜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褲縫說道：
“沒有人會因為太陽太過溫暖而責怪她。”擡眼看向我，眼底的光黯淡不堪:
“洛意，我就不祝你和他歲歲年年了。”
頓了頓，他唇角勾起點淺淡的弧度，掩去那點壓在心底的沉:
“因為我是一個很小氣的人。”
風掠過城市的喧嚣在這一刻停止他說:“我祝你歲歲安康，此生順意。”
他望着她身後漫開目光飄得很遠，又輕輕落回她臉上：
“希望你有時能想起有我這個人。”
洛意張了張嘴，她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她以為他會和往常一樣用打笑的語氣說出口，這讓她帶着點發飄的慌亂，那些在喉嚨裏打旋的話剛要漫出來：
“裴臨夜你以後會……”
話音還沒來得及落到地上，裴臨夜便先側過了身，只留給她一個清瘦的剪影，聲音沙啞道：
“我要走了。”
洛意的手幾不可察往衣角處摸了摸，聲音裏帶着點沒藏住的怔然：“去哪？”
裴臨夜邁出半步，到了她前面一點，腳步停了瞬才又接下去：
“去我該去的地方。”
他沒回頭，肩膀的線條松松垮垮的，看着十分灑脫:“以後你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這一次就讓我站在你前面讓你望着我吧！
空氣靜了幾秒，洛意望着他的背影，喉間那點發堵的軟意漫上來，低聲道：
“希望你此去一帆風順。”
裴臨夜忽然低低笑出了聲，轉回頭時眼底漾開點漫不經心的打趣，像要把所有沉郁都揉碎在這玩笑裏：
“我們是朋友嗎？”
洛意望着他眼底，睫毛輕輕垂下來，掩去眸底翻湧的澀意，語氣卻穩得很篤定：“我們可以是”
“可我無法成為你的朋友、哥哥、家人……”甚至伴侶，他不想……
“裴臨夜你很好”
裴臨夜看着她亮得清晰的眼睛，輕嘆了口氣沒好氣的說：
“唉～別以為你很了解我。我放手的前提，是他能讓你感到幸福，而不是我……”
張茂跟在洛意身後半步，腳步放得極輕，直到将她送至黑漆宅門的臺階下
洛意獨自站在原處，她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就那樣靜靜伫立在晚風中，回過身望向這座被落日裹着的別墅。
她清楚知道她欠了他
“洛小姐。”
洛意轉過身，看見張茂手裏捧着一個精致的黑色絲絨盒子，神情比往常鄭重了不少。
他走到洛意面前，将那盒子遞了過去，語氣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悵然：
“洛小姐，這是我家主子讓我交給你的。”
洛意愣了愣，指尖懸在半空中，沒敢立刻接下：“什麽？”
“是暗網的最高權限”張茂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這樣的權限，除了他只有你一個人有。以後不管是遇上棘手的麻煩，拿着這個權限，所有人都會給你行方便。”
洛意微微睜大了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忙擺手拒絕：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張茂看着她滿臉的錯愕與推辭，臉上露出一點淺淡的無奈，随即又想起裴臨夜叮囑他的話，補充道：
“洛小姐這是他給您的道別禮”又說道:“你不收他會發瘋的，以後沒準二少爺能用的上”
“謝謝”
張茂望着洛意離去的背影，回到別墅內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廳和不見蹤跡的人，不忍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