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番外)（2/2）
淩久憶不明所以，在她沒什麽感情的打量下，猶豫着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哪一步讓她不高興了，她是不是生氣要他走遠點。
淩久憶不想離開，悄悄捏緊了兩人扣在一起的手。
“我...我在醫療室裏待了三天，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淩久憶絞盡腦汁想着他到底乾了什麽。
“還有....我有去找更多的晶核，我都拿到了...這一周我領的食物足夠兩個人分哦..”
淩久憶還想繼續，他聽見075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好呆啊。”075近乎自言自語，“我不想選你了。”
.
鞏智潔申領到權限後，開始配合江原進行穩态擴散實驗。
針對075的基因樣本，江原宣布075成長到了絕對穩态，并直接提拔了崔科鵬晉升研究員。
而她因下屬的091透支能力差點死亡的事，和062的培育員一起接受了責問。
眼看着新上任的崔科鵬風光無限，鞏智潔未免有些不甘心。她自認為自己眼光獨到，091激活的能力絕對是堪稱頂尖，只要克服基因缺陷的問題，091應當是貝利克爾計劃的最優質實驗體。
而作為091培育員的她，才應該獲得最多的掌聲和喝彩。
剛好江原啓動穩态擴散實驗，準備把075的自愈能力複現擴散到其他實驗體身上。鞏智潔一咬牙，用盡人脈和手段，搶到了參與輔助實驗的權力。
“直接敲定第一個适配人選可不行。”江原慢悠悠地提醒身側的鞏智潔，“091號還在昏迷中，至少也得等他醒了再說，這兩天急什麽。
“況且，适配性也得看075自身的配合度。”
鞏智潔掃了一眼測試儀上躺着的075：“意思是讓她自己選人？”
“當然，适配性以她的波形為主，要是她很抗拒，失敗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
.
崔科鵬只知道075又要進入下一場測試。他雖是她的培育員，卻沒有介入的機會。
他現在每天都會去看075，在容許限度內給075帶她想要的食物。
這一頻繁的舉動吸引了其他實驗體的注意，逐漸有人想要讨好075。
淩久憶撿起075畫了一半的圖畫，上面用亂糟糟地筆觸勾勒出一小塊花園，只有簡單的灰白黑三色。
他看着075提着拿到的點心還沒走過來，身邊就圍了一群躍躍欲試的人。
“你想要這個嗎？用你手裏的這個來換。”一名實驗體湊上前，舉起自己珍惜的布偶。
“那個破玩具有什麽好的！”另一個人推開他，指着後面的大屏幕說道，“你分我一點，下次我就把我拿到晶核全分給你。”
“你們擠在這邊，有什麽好玩的嗎？”062帶着另一幫人圍過來。瞥見075手裏的東西，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按我立下的規矩，你應該把它給我，由我來分給其他人。”
075被越來越多的人包圍起來，動彈不得。
淩久憶放下她的畫，幾步沖了過去，扒拉開人群，悶頭把她拉了出來。
“喂！上次是沒打疼你嗎？”062眼睜睜看着人被帶着，一把揪住淩久憶的衣領。
“上次你被關了禁閉，是還沒待夠嗎？”淩久憶用力拍開062的手臂，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062不作聲了，有些惱怒地捏起拳頭，卻沒有追上來。
淩久憶一邊拉着075一邊往他們常待的地方走：“別理他們，下次他們要圍住你，你喊我過去。”
075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她低聲說道：“我知道我要選誰了。”
“什麽？”淩久憶停下腳步，他突然記起上次她也說什麽不選自己，他沒怎麽在意。
這次是說自己知道選誰。
淩久憶頓時緊張起來：“為什麽要選呀....不選我？是要選其他人嗎？”
看着淩久憶着急的樣子，075很小的笑了一下，帶着點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淩久憶委屈地耷拉眼角：“你是在故意逗我嗎...到底是什麽事呀....”
“沒什麽，一些不需要你去做的測試。”
.
“我選062。”075點了點名單。
第一輪适配性實驗，075和062兩人被束縛在操作臺兩邊。
“這是在乾嘛？”062發覺被綁得很緊，疑惑地向075問道。
“防止你受不了逃跑。”075閉着眼回道。
“我不是在問這個。”062臉上的困惑更深了。突然被拉過來，他根本不知道江原博士，還有那個好像是091的培育員，這兩個人是需要他做什麽事情。
“還挺活潑的。”江原垂眸俯視兩人，淡淡評價道。
“江原博士，可以不用綁着我嗎？”062主動伸長脖子看向江原，他語氣尊敬，表情乖巧，“培育員說我很聽話，我以前從來沒有被綁過。”
“乖孩子，那麽現在我們需要你委屈一下。”鞏智潔走過來，堪稱溫柔地安撫了會062，随後将頭盔罩在他的頭頂。
062這個時候還有些懵懂，因為鞏智潔的安撫沒有掙紮。
直到随着機械推進，數根又長又粗的透析針紮進骨髓。
062受不了，開始慘叫起來。一邊哭一邊喊着求饒的話。
另一邊075已經習慣這種疼痛，緊緊閉着眼，她只覺得062讓她的耳朵很難受。
江原精準地操控機械，随着程序啓動，操作臺中發出機器運轉的轟鳴，一管又一管的液體注入二人，又從兩人身體流出。
疼痛已經超出面板上的阈值，062的聲音逐漸變得無力而嘶啞。
“擴散度...30%....40%....39%...25%...”這場痛苦的測試沒有持續多久，江原看着逐漸消散的波形，微微揉了下眉心宣布道：“第一輪，适配失敗。待儀器冷卻三天後，第二輪繼續。”
.
淩久憶注意到被單獨和075一起帶出去的人，在這段時間內全都變得沉默寡言，或是脾氣暴躁。
075的身上也開始多出了微小的創口，她拎起袖子時，好多看起來是新傷疊着舊傷。
“你去和他們做什麽測試了？”075想戳戳她，指尖剛一碰到她的皮膚，她猛然像被火燒一樣跳了起來。
“別碰我！”075臉色沉沉地說道。
淩久憶敏銳地察覺她不是在生氣，他盯着她，認真地問道：“是因為，你現在很不舒服嗎？”
075揉了揉眼睛，在淩久憶想要靠近檢查的時候瑟縮了一下。
“很痛，不要碰我。”075擦掉眼角沒忍住的一點淚花，沒什麽力氣地躺在地面，“我困了，我想睡覺。”
淩久憶坐在她旁邊束手無措，看着她蒼白到已經透出青色血管的皮膚，模模糊糊地感覺她的生命好像在逐漸流逝。
測試還在固定每隔三天進行，看樣子是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往常對抗寄生種的戰鬥訓練也暫時中止，淩久憶守在睡得越來越久的075旁邊，頭一次察覺時間如此漫長。
淩久憶找到062，他和075一同被帶走的次數最多，淩久憶想找他問問他們在外面經歷了什麽。
062沒了往常那般嚣張外露的氣勢，他目光渙散，眼裏都是紅血絲，“我不知道...”
“我明明很聽話的，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062往下扯着自己的頭發，他和075一樣，極度抗拒他人的觸碰。
觀察室外忽然有監管員的走動聲，062頓時應激地猛地擡起頭，他神經質地四處巡視一圈，确定不是來帶走他的，062這才咽下口水。
他喉嚨滾了滾，一把揪住淩久憶的衣領：“喂...憑什麽她每次都讓我去！明明,,,明明這裏還有你一次都沒去過吧！
“你天天都跟着她，那就應該讓她選你啊...那種測試....就應該由你去陪着她吧！”
淩久憶皺起眉：“你的意思，是075被他們選去做測試，然後075會選人陪着她？”
“不是！”062激動地解釋起來，“是075！是江原，江博士為了075的能力，要做什麽适配性實驗，讓她來選人承受代價！
“既然非要選個人出來，那就你去啊！091，這裏和她關系最好的就是你了！”
盯着淩久憶的臉上露出猶豫，062用力推了他一把：“快去說，不要讓她再找我們！”
淩久憶糾結許久，一直等到監管員發放餐食，他拎着營養餐去找075。現在沒了一周一次的對抗測試，每個人都能領到一份标準份量的食物。
淩久憶拿了兩盒，他鑽到滑滑梯後面，看到075蜷縮在秋千底下，緊緊閉着眼睛。
她還在睡，已經超過一整個白天了。
擅自叫醒她，她會很生氣。
再擅自要求她改變主意選擇自己，她會更生氣。
淩久憶下定決心，試探地搖了搖：“075？”
她動都不動，像是陷入深度沉睡。淩久憶探了一下她的鼻息，瞬間面色一慌。
“075——075——”他管不了那麽多了，把她抱起來不停地呼喚。
所幸他并沒有喊多久，075雙眼睜開。感知恢複的一剎那，075反應激烈地撞開淩久憶，動作大到淩久憶坐立不穩，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
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075躲進更暗處，冷冰冰地下令。
“不準碰我！你走開！”
.
我不想走。淩久憶執拗地說出這句話。
075明顯地煩躁起來，她用力捂着耳朵，像是有什麽人在對着她大聲尖叫。
“都說了讓你走開啊！”075低着頭，嘴裏不斷地說出抱怨又刺耳的話。
“我好不容易睡着了，為什麽要叫醒我？
“我都說了我很痛，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嗎？
“為什麽你一點用都沒有，你快點離我遠一點！
“我不想看到你了！你快走開！走得越遠越好——”
“我才不走！”淩久憶比她喊得更大，直接蓋過她的聲音。
075瞬間安靜了下來，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然後蹲在她的面前。
“我會很有用的，你不能趕我走。”淩久憶注視着她，一字一句說道，“我都答應你了，要永遠留在你身邊。”
“你就是沒有用！”075移開視線，硬着語氣反駁道，“其他人會替我打寄生種，還會送禮物給我，你什麽都不會！”
“你知道他們只是在讨好你，想和你交換東西。如果你想要，就來告訴我呀。”
“不需要你！就算是在交換...我找他們就夠了！”
“可他們都很膽小，我已經去找062了。062他們都害怕博士，他們不敢幫你承受代價，也不會願意站出來保護你。”
“....”
“選我吧。”淩久憶湊近她，讓她沒有空間可以躲開視線，“關于你和062他們做的那個測試，
“下次，選我一起。”
淩久憶繼續說道：“062說他承受不住，他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我一定可以保護好你。”
.
“你就是個呆子！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你根本什麽都不懂！”075再次推開他，飛快地跑了出去。
“你要去哪？”淩久憶沒有防備，跌坐在地。見她步履踉跄，趕緊去追。
075跑得太急又太慌亂，悶頭撞上了一個人。
062被她大力撞倒，本就緊繃的神經直接被刺激到崩潰的邊緣。
“你居然還敢出來！”062拽起還在咳嗽的075，他一手擰住她的頭發，一手卡住她的喉嚨。
“你不好好躲着，又要出來挑選人去做那個破測試了對吧！”062沖着她吼道，“怎麽着？你又想讓我去是嗎？
“我被紮了那麽多次，都是因為你！
“你就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機會，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報複我——”
075使不上力氣，062聲嘶力竭的喊聲近在耳邊，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視線越來越模糊，她費力撐着眼皮，突然看見062握住了他一直随身攜帶的金屬小球。
壓縮的能量附着在小球邊緣，急速旋轉中迸發出的光芒近在咫尺。
062将自己最得心應手的武器對準075：“我只要一松開，你的腦袋就會被直接打碎...”
他的表情不再猙獰又扭曲，如同想通了什麽般冷靜開口：“說到底是因為你有了這個能力，測試才會開始。
“如果你現在消失了，我...其他所有人，都不會繼續——”062沒有說完，餘光猛然瞥見一道黑影沖破了空氣。
淩久憶握緊拳頭，毫不猶豫地砸在062的側臉上。
一聲悶響傳來。062被大力的沖擊撞翻在地，甚至滾了幾圈。
淩久憶擋在075前面，陰沉沉地瞪着062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還擦了擦嘴角的一口血沫。
“你剛剛，是想要殺了她嗎？”淩久憶憤怒地質問道。
.
“是又怎麽樣....”062站穩腳步，他莫名哼笑幾聲，數十顆小球在他四周升起，聚成密集的陣列。
062擡起一半青紫的臉頰，新仇舊怨一齊疊加，他沒有沖昏頭腦，越興奮反而越清醒：“091...這次可是你先打我的。
“就算把你們倆一起殺了，我也不會被關禁閉！”
廢話不多說一句，062揮手一指，鐵質的球塊如炮彈一樣向兩人轟炸而來。
淩久憶迅速張開泡泡，攻擊傾瀉在薄膜之上，打出一連串的殘影。
眼見攻勢被攔下，062躍至空中，被淩久憶彈飛的球塊眨眼間聚回062身邊。藍白色的光環浮現，所有球塊再次開始充能。
淩久憶微微眯起雙眼。他記得這一招，062曾用來大範圍清理寄生種。
絕不能讓他得逞！
腳底一踏，淩久憶急速逼近062，扭曲周圍空間，意圖把062包裹在其內。
二人的序列體質在空中碰撞，劇烈的震動吸引了其他實驗體的視線。衆人紛紛擡起頭，指着上方飛來飛去的二人驚叫不已。
“快看上面——那是誰啊？”
“是091！居然是他在和062打架！”
“091的能力...有那麽強嗎？”
“有點奇怪...他們倆似乎不是訓練....好像是真的想要殺了對方...”
一名實驗體忽然面露驚恐：“不好了，他們沖過來了！快躲開！”
砰——！
兩人在空中撕扯，誰也不讓着誰，扭打在一起的瞬間齊齊墜落在地。
地板被砸出一個不小的坑洞，062搶先躍出，操控小球鏈成割裂一切的旋風襲向淩久憶。
生死威脅面前，淩久憶突破了能力極限。他第一次學會了一直沒使用成功的空間傳送。
淩久憶的身影原地消失，他傳送到了更高處。拿回制空權的此刻，淩久憶凝神試圖扭曲周圍一切，徹底将062牢牢困住。
猛然間，巨大的脫力感沒理由地席卷全身。
淩久憶只感覺眼前眩暈幾秒，大量的鮮血從鼻孔和嘴角溢出。他還沒來得及咽下，062操控的小球直直從下方擊穿了他的軀乾。
.
血花從空中飄零。
075撐着身體站起來，她看到淩久憶受傷了。但062窮追不舍，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喂...”她努力壓着全身彌漫的疼痛和困意，使出力氣拉住一個最近的實驗體。
她沖那人喊到：“091已經輸了，你去幫幫他呀.....”
那人擡手推開她：“我害怕....不想去。”
她又去找另一個人：“你不是想要我拿到的食物嗎？..下次我全都給你...你去...”
“不要。關我什麽事，他們打，我們看着就行。”
她去找第三個人，這次她剛靠近就被一把推到。
“你又找我乾嘛！上次就是你選我去測試...我到現在全身都還疼着！要我說062殺了你最好，偏偏091要跳出來！
“你滾開！”
075沒有吭聲，她挪動步子，終于走到門口。
“喂！”她拍打着玻璃，對觀察室外圍觀的人群喊到，“你們為什麽只是看着...091已經輸了，你們應該去救他啊！”
江原對上075少見的求助目光，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
鞏智潔看着091落了下風之後狀态持續下降，忍不住替自己的研究成果開口道：“再這樣下去，萬一091報廢...”
“他本來就是該報廢的。”江原瞥了鞏智潔一眼，“若能在報廢前，得出他激活空間傳送的完整數據模型，他的價值也足夠了。
“繼續記錄，091的體征如若消失，就在第三批序列體質合成名單上，留一個空間擾動的位子。”江原對鞏智潔說道，“它确實有進一步開發的潛力，到那時，還得麻煩鞏研究員從頭接手空間擾動。”
鞏智潔捏了捏手心。完全是因為091缺陷位過多，所以江原才不會顧忌091身上投入的資源，願意抛棄091從頭開始。
如果091是像075那樣的絕對穩态，她辛辛苦苦培育的091又怎會不受重視，她投入的那麽多心血又怎會一同打了水漂。
.
裏面的戰鬥進入尾聲，已經是062徹底壓着淩久憶在瘋狂宣洩。
“嚣張什麽？你根本就打不過我！”062喘着粗氣，疲憊下他放棄使用能力，拎着淩久憶降落地面。
062原路奉還淩久憶揍他的那一拳，正準備繼續毆打。075看準了他終于落地的時機，撿起地面上兩人打鬥中破裂的石塊，惡狠狠地敲在062的腦門上。
見石塊破碎，062也沒有倒地，反而陰狠地轉過身鎖定她，075沖他叫道：“你不是想要殺我嗎？那就來啊！”
随後她直接撲了上去，不管是用牙咬，用手抓，用腿踢，兩個人像瘋狗一樣糾纏。
而另一邊，淩久憶身上少了壓制，竟然也拖着全是窟窿的身體爬了起來。
他扯住062的雙腿，開始配合075一齊試圖殺死062。
行了。江原瞧見062擡起手，有想要對準075腦袋的架勢。他一聲令下，觀察室內随時待命的麻醉槍啓動，精準地射在三人脖頸動脈。
.
062被送往醫療室。
而淩久憶則在075對江原的祈求聲中，和她一起躺在操作臺兩側。
視線模糊，黑暗沉郁不散，熟悉的血腥味不斷向外蔓延。一如他在穩态測試中失敗的那次，疼痛和死亡反複漲潮而上。
透析針刺破皮肉，深入神經。
原來她一直承受的測試是這樣的啊...淩久憶緩慢地轉動腦袋，看向另一邊的075。
他們身上連接着相同的管道，體內流出的液體，在來回的交融擴散。
他聽見周圍響起同樣平淡單調的聲音。
“第五輪失敗....第六輪失敗.....”
“要直接判定091為無法實現穩态融合嗎...”
“...075本次主動融合的意願強烈....波形明顯擴大...繼續...不用等冷卻了...”
“第七輪失敗....第八輪失敗....”
...
“江博士，我研究了一些關于075號穩态位的序列編碼規律，讓我試試...”
痛感驟然增大，所有的毛細血管仿佛同時炸裂。耳道，喉嚨，肺部，一切的一切都在沸騰。
淩久憶掙紮着睜開眼，075號就在他幾步遠的距離。束縛帶在她身上勒出深深的痕跡，075也轉過腦袋，她眼角滿是淚痕，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救我”
.
幻境中的景象猛然崩塌，白知硯反應不及，硬生生被淩久憶的意志給彈了出來。
“臭小子！”白知硯瞬間惱怒地罵了一聲。
眼看他對淩久憶的記憶核心已經提取完畢，就差覆蓋核心，實現契約時，這小子意識卻突然清明過來，妄圖想要撕毀契約。
“區區一個人造實驗體，還想反抗我的異能嗎？”白知硯再次催動異能，進入由淩久憶的記憶構成的幻境。
.
幼稚，冗長，兩個詞是白知硯對剛進入淩久憶幻境的印象評價。
這毛崽子的記憶核心非常明确又簡單，白知硯曾預料的權利，力量，恐懼，創傷，不可告人的秘密，通通都不存在。
幻境中所有記憶守衛，臣服，聽從，擁護的核心只有一個——編號075的實驗體。
白知硯回憶起來，075不就是白見清送進監獄的人嗎？
若是她對091的影響和控制力如此之大，他契約完畢後，必須得好好考慮能不能讓075和091共處在新洲。
白知硯第一次選擇的幻境坐标非常靠前。第二次，他失去耐心，直接跳過中間的時間段。
破碎的虛空重新聚攏，白知硯降落的地方，還是位于那個小小的秋千旁邊。
.
075在畫畫。淩久憶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本圖畫書，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看。
“童話故事中，他們都有名字。”淩久憶忽然說道，“不管是公主，王子，女巫，美人魚，至少他們的名字不是一串編號。”
“我不喜歡編號。”075擡起頭應了一句，臉上沒什麽波動，“但只有編號可以相互稱呼。”
淩久憶心裏一動，他跳下秋千，帶着秋千也晃動了好幾下。
“我們給自己起個名字吧。”淩久憶提議道。他靠在075坐下，攤開整本圖畫書，“這裏面有很多字，可以随便選哦。”
075好奇地湊過腦袋，随手翻了幾頁。她皺着眉仔細想了想：“如果起名的話，我不想讓其他人注意到...我想選讀音相近的。”
“我也要選讀音相近。”淩久憶托着臉看她翻來翻去，“我們誰先取名呢？”
“我先。”075認真起來，她捧着圖畫書找了又找，結果一直沒找到合适的。
“沒意思，哪個我都不喜歡。”075慢吞吞地抱怨道。
“別放棄呀。”淩久憶拍拍她的腦袋，他接過書翻了一頁，忽然眼前一亮。
“這個怎麽樣，兩點水的淩，栖息的栖，梧桐的梧...這個故事講得是，一個很漂亮的鳥兒，在找..它的家..”
“我要選這個。”淩栖梧很滿意，順手對着淩久憶的腦袋揉了回去。
“你幫我選了名字，我也要幫你選一個。”淩栖梧說道，她再次從頭翻到尾，“很久很久以前......有兩個人一起死了...死後要放棄記憶...才可以重新複活..
“然後...兩個人都不肯放棄和對方在一起的回憶....天使為兩個人的誠心感動...允許兩人..留在了天堂...”
“我喜歡這個故事。”淩久憶指了指插圖上華麗又精美的大翅膀，“雖然我也會飛，可我沒有這種很酷的翅膀。”
“那只是好看用的，飛起來還不一定有你快。”淩栖梧回道。
得到了答案，她合上圖畫書總結道，“現在，我們都有名字了。”
“我叫淩栖梧。”她指指自己，看着他，然後眼角輕輕彎起一個弧度。
“你叫淩久憶，很久的久，記憶的憶。”
.
“這是在玩過家家嗎？”白知硯緊緊皺起眉，他伸手按在淩栖梧所在的核心位置，把自己的幻境坐标覆蓋其上。
轉換還沒有做完，這個幻境意外自己崩塌了。
第二次前功盡棄，白知硯臉色黑如鍋底。外部傳來淩久憶持續的頑固抵抗感。顯然臭小子察覺到幻境中來了他這樣一個異類，開始自己排查自己的意識。
“有點手段。”白知硯也不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上一次還是契約喬越的時候。
他不作強行停留，進入到了第三個幻境。
.
空中是漫天的孢子，像雪花般柔軟着簌簌飄落。
巨大的屏幕橫在地面之上，編號091的實驗體融合穩态後，排名已然升到第一。
白知硯看了看腳底踩着的花苞，這些顯然是寄生種身上開的塔羅斯。不過這裏沒有寄生種，只有塔羅斯的花苞單獨開成一望無際，灰白色的田園。
毫無疑問這景象有點怪異的美感，白知硯卻沒什麽駐足欣賞的興致。
結合從不知什麽地方落下的孢子，異常矗立的巨大屏幕，變成了普通花朵的塔羅斯，可以肯定這一次的幻境更加扭曲，已經進入到失真程度。
幻境不穩定會讓白知硯的坐标有崩潰的風險，不過也是他覆蓋核心的機會。
白知硯踏出腳步，一邊走一邊尋找臭小子和那小丫頭躲在何處。
忽然有風吹拂而過，白知硯眯了眯眼睛，看見有兩個人坐在花叢中，面對面分着什麽物品。
.
“以後我來打寄生種，我會拿很多晶核。”淩久憶說着，将懷裏一大把晶核放進淩栖梧的收集袋裏。
“這些足夠你想換什麽就換什麽，你不用再挨餓了，也不用去找那個叫崔科鵬的家夥。”淩久憶認真說道。
晶核上沾滿了寄生體的血液，淩栖梧拎着被浸透的收集袋，一眨也不眨地靜靜看着他。
“你看着我乾嘛呀...”淩久憶撓撓臉頰，感覺溫度在悄悄升高，“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他看見淩栖梧伸手揉上了他的頭發。明明她沒有使勁，淩久憶忍不住輕聲喊了一句：“疼。”
“你好呆，躲都不躲。”
淩久憶看見淩栖梧露出了第一次相遇時，一樣開心的笑容。
而此刻，白知硯終于成功完成了核心覆蓋。
淩久憶聽見面前的人開口道：“毀了這扇門，送我們出去”
.
只要她想要的事，淩久憶都會幫她做到。
沒錯，是淩栖梧在和他說話，是淩栖梧在請求他，所以他為什麽心中湧出大量的敵意。
甚至——越來越想要殺了眼前這個實驗體呢？
.
“你不是淩栖梧。”淩久憶順從的表情漸漸警覺。
“你是誰？淩栖梧在哪裏？”淩久憶跑上前追問。
幻境開始了第三次崩塌，看着已經恢複自主意識到淩久憶，白知硯不慌不忙，繼續下令道：“開始破牆。”
契約已成，管這小子願不願意，他都能控制他乖乖聽話。
淩久憶察覺到身體的不受控制，他擡手想要将眼前頂着淩栖梧外表的家夥撕成碎片，偏偏四肢如提線木偶般動彈不得。
白知硯的異能所産生的契約束縛，在這個幻境空間中具象出了困住淩久憶的絲網。手腳和軀乾被勒到幾近崩斷，淩久憶只感覺意識中劇痛難耐，猶如淩遲。
“別掙紮了。”白知硯警告道，“要是你敢強行反抗我，你的意識會被切碎，說不定會直接死掉。”
“我不會死的。”淩久憶緩緩睜開雙眼，“她不會死，我答應了和她一起走，所以，我也不能死。”
白知硯要催動異能控制淩久憶的意識，自己也在承受契約被拉扯撕斷的反噬作用。
他眼睜睜看着這毛崽子不管不顧地任憑絲線切斷一條手臂，接着又開始邁動被束縛的腳步。
目睹他不斷自切肢體的動作，白知硯想到自己曾經斷過的右腿，忍不出從喉嚨裏喊了一句：“臭小子，你不疼嗎？切割意識的痛感可是外面的幾倍！”
“我找到她在哪裏了。”淩久憶沒有理會白知硯的喊話。
他扯斷眼前的絲線，在其他絲線還未糾纏上的時候，搶回了一點身體的感知。
序列體質091，開啓空間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