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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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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我期待又膽怯地看着周致衡。

周致衡翻身拿手機,“那我現在就讓人帶他過來。”

“你有病啊,”我阻止他,“現在都多晚了?你別折騰他了,小孩子該休息了。”

“休息?”他笑道,“我要是告訴他,他媽現在就想見他,他保證屁颠屁颠就來。”

我想到什麽,馬上問道:“你是不是經常拿我威脅他?”

“什麽?”他那表情,一看就是明知故問。

“比如,”我模仿道,“不好好吃飯是吧?你媽媽不喜歡挑食的孩子!怎麽還不睡覺?你媽媽最讨厭不聽話的小孩!是不是這樣?”我推了他一下。

“偶爾這樣,”他咬了我耳朵一下,有點微微的痛感,“在他特別不聽話的時候。”

“你煩死了!他明明那麽可憐!”

“明明你更可憐。”

氣氛變得有點傷感,我趕緊把話題調開,“你還沒告訴我,你爸怎麽就願意把我交給你了?”

“因為他老了,我和周致雅的翅膀硬了呗。”

“有多硬?”我還沒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歧義。

“你摸摸看。”

我瞪他一眼,“你有病啊?是該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好,”他接下來還真嚴肅了,“肺癌晚期了,可能要死的人都念着點親情吧,我和周致雅都跟他沒什麽感情了,他确診晚期不久,讓我媽來告訴我們,他想讓我們去看看他,還希望我們帶上绮绮和周寧。”

“你們不願意?”

“廢話!”周致衡嫌我白癡,“我女人,孩子他媽都在他手裏,我還要關心他死活?還有......”他語調沉重了,“你生周寧那天,不在你的預産期內,你就是在車禍那天早産生下的他,給你接生的那些人是周瀚文派來的,他們光顧着周寧了,沒放心思在你身上,等術後才發現,你一側的輸卵管在手術時感染了,後面必須再做手術切掉......”

聽完,我心酸了,我可真慘,那時在醫院的婦科診室,我還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是BRCA基因突變的攜帶者,難受死我了,雖然我一側卵巢被切除的真相也挺殘酷的,可總比攜帶這個基因好吧?

我一向擅長苦中作樂,雖然切了一半但不也還剩一半?要是攜帶了這個基因,說不定我的孩子也會遺傳呢?

這樣想,我多少輕松了些,繼續問他:“那之後呢?”

“之後他就把你的下落告訴我了,他跟我說,”周致衡頓了頓,像在醞釀什麽,好讓自己繼續講下去,“他跟我說,讓我自己去看,如果看完心還不死,拿他也随便我了。”

我看他沉重的樣子,乾脆自己替他把話接下去,“然後你看見我了,發現我已經把你忘了,是吧?”

“是啊,......對不起......”

“沒關系。”我勸自己,至少留在他身邊總比餘生都被囚禁好,這樣一想,我內心自嘲道,好像我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在兩個糟糕的選擇上,只能去選一個不是最糟的選擇。

周致衡雖然傷害過我,但他至少是真心愛我的。

為了他的愛,我也該原諒他吧?而且沒有忘記的人,也許比忘記的人更難受,不是嗎?”

他笑了下,對着我的眼角落下一個吻。

我又想到一個人,“那刀疤王五又是怎麽回事?”

“誰?”他莫名其妙。

“就是那個醫生,”我解釋給他聽,“每個星期來看我一次,右邊臉上的法令紋比左邊深,臉上一動就跟被人刻了一刀似的。”

周致衡笑出聲來,“不錯啊,你那時候那麽慘,腦袋還跟以前一樣想些令人費解的東西。”

“那叫自娛自樂。”我說。

“那是周瀚文給你找的心理醫生,他從看管裏的人嘴裏知道了你的情況,就讓他手底下的人随便去給你找了個醫生。”

“那可真随便,”我說,“找誰不好?找一個像老混混改過自新的,每次對着他那張臉,他說什麽我都聽不進去,就光顧着看他臉上那條法令紋了。”

說完,我轉頭看着周致衡,“看他久了,我覺得還是你好看。”

“謝謝你。”

“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你沒有不舒服嗎?”

“沒有。”

“要是你想,明天就可以出院。”

“好,”我開心了,“那你快睡吧,你一定累壞了。”

“好。”他抱着我閉上眼睛,我本來不困,可聽着他發出的呼吸聲,也跟着困了起來。

第二天我醒來,床的另一邊是空的,恐慌感襲來,我全身戰栗顫抖,果然又是一場幻想。我咬住大拇指,眼淚很快奪眶而出。

“怎麽了?”我聽見長久以來渴望的聲音,擡起頭,是熟悉的那張臉,

“怎麽了?”他又問我一遍,慢慢将被我咬住拇指從我牙齒裏解救出來,他故作輕松地對我說,“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緩了會兒,才收拾好情緒,“我以為你不在了......”

“怎麽會?”他笑着嘆口氣,“剛剛接了個電話,那會兒你還在睡覺,我不想吵醒你。”

“要走了嗎?”他摸摸我的頭,“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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