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1/2)
第42章
傅清漪說得坦蕩直白,沒有半點遮掩試探。
崔豫怔忡地望着她,方才還泛着薄紅的臉頰,漸漸轉白,眼裏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歸于沉寂。籠在袖底的手,指節慢慢握緊,骨節繃得棱角分明。
他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沒想到早被她看穿,當下還直白地戳破了。
他的唇瓣微微翕動,想說什麽,話到舌尖,盡數堵在那裏,他确實在躲,确實刻意晚歸,方才說的話似乎也不中聽……現在如何辯解都顯得敷衍,不由得僵坐在那裏,露出手足無措的樣子。
事情的走向,偏離了崔豫的預判。
原本他想要個乖巧順從,沒有家世好拿捏的妻子,他們之間未必要有情深意重,兒女情長,只須各自維護體面即可。
但是他太過自負天真,疏忽了人在同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後會改變想法。一旦有了變化,又是超出他經驗所知,不擅長處置的情愫,本能就會躲避。
花園那晚的逾越之舉,是他壓抑許久的情緒潰堤,傅清漪沒有推開他,反倒安撫了他的情緒,可是現在她卻直言,對他只有感激并無其他,讓他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原來從到頭尾,都是他在糾結,自作多情。
也是在這一瞬,他驀然發現:他這幾日逃避,表面是擔心她心生情意進而糾纏,而內心真正害怕的,是自己被私情牽絆,得到之後又失去。
他有些慌亂,沉吟片刻,輕聲道:“我……我是……有些事沒想明白。”
傅清漪眼皮也不擡,淡聲笑道:“夫君慢慢想就是了。我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免得生出誤會。”
他心裏五味雜陳,閉上眼睛,察覺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當下的場面,竟比他遇到的政務更難處置。
房間裏氣息沉悶,他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原以為幾步就能邁出去,不想腿腳不聽使喚,每一步都是挪得沉重。
心裏隐約期盼她能說點什麽,可是他走到了正堂裏,也沒聽到她的聲音。
一眼瞥見簸箕裏的那雙便履,默默拿起來,握在手中看了又看,半晌才道:“你誤會了,我從未嫌棄過你的針線。”
他丢下一句話,拿着便履走了,傅清漪氣悶地把書擱在榻幾上,望着空了的簸箕,嘀咕道:“你說的話,換作誰不會誤會啊?反正我不會再給你做東西,這一回就長記性了。”
她賭氣不理他,晚上到了時辰便安歇,也不過問他是否回寝室。
白日裏,忙完雜務,安心跟着蘇三娘讀書識字,若是她的功課學得好,蘇三娘高興了便會教她作畫。
她本就有根基,蘇三娘又是丹青妙手,稍加點撥,進步飛快。
天氣轉暖,左谏議大夫家的莊娘子,給她送了帖子,邀她去賞花品茶。之前在太傅府的壽筵上,莊娘子說有塊翡翠,想讓她幫忙參詳,雕刻什麽花樣。
傅清漪提前向蘇三娘告了一天假,帶着棋語和琴心前去赴約。
才過了清明,正是西府海棠盛開的時候,枝頭粉若霞海。茶會便設在花蔭深處,一汪清池之畔,臨水照花別有趣味。
春風拂過,粉色花瓣佯佯飄落,宛若天女散花。
除了主家的莊娘子,受邀而來的,還有那日與她們同座的餘娘子和賀娘子。另有兩位娘子是新賀娘子邀來的,大家年歲相差不大,很快熟識起來。
落英缤紛,笑語不斷。
莊娘子拿出珍藏的翡翠請她們品評,讓傅清漪出主意,看看雕刻成什麽樣子。她一帶頭,賀娘子也拿出了硯臺,餘娘子是來湊熱鬧的,跟着賀娘子來的,另外兩位也各帶了玉石和繡件。
于是大家商讨出來,傅清漪當場揮毫将式樣畫出來。
一場茶會,賓主盡歡,等大家作別時,莊娘子送傅清漪登車,挽着她的手說道:“今日真是辛苦傅娘子了,車上準備了一只匣子,是大家的畫值,一點心意,還望傅娘子不要嫌少。”
幫人寫文章、寫字得到的酬勞叫潤筆,畫圖樣的酬勞就叫畫值,也叫畫幀錢。
傅清漪趕忙讓棋語去車上,取下來還給莊娘子,推辭道:“大家意趣相投而結交,幾幅圖樣,哪值得如此?莊娘子快拿回去還給大家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來了。”
莊娘子也道:“我們就算找別的畫師,也沒有白讓人辛苦的道理,倒不如請傅娘子代筆。你既不嫌我們啰嗦,又不會笑話我們異想天開,處處真心實意的替我們設想,錢花出去也舒心。你若是不收,才真是讓我們不好意思,往後哪還有臉再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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