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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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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1)

一九零零年十月。

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将近三年,森栗林收刀,茶色的和服在永暗無光的無限城裏格外模糊。這是那年和黑死牟在仲見世定的那身,自取回來以後也沒怎麽穿過,放了很久才終于想起來讓衣服重見天日。

黑死牟倒滿意這紋付,破天荒跟他說穿這件适合把頭發束起來。

于是森照做,閑來無事便開始研究如何搭配和服和發型。只不過劍還是要練的。

他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實力,沒人或者鬼跟他正經地戰鬥過。每日只熟悉血鬼術、被灌些不知道從哪來的血、搜羅一些亂七八糟的小飾品。偶爾累會來找他,然後一起去無限城找點事做。

也許鬼的永生對他來說倒是詛咒。黑死牟因他覺醒了自己的血鬼術,所以不再教他月之呼吸的後十型。傳召從一周一次變成一月兩次次,前一次用來檢驗他月之呼吸前六型和血鬼術的熟練度,後一次就只是什麽都不做,陪着黑死牟下棋。

森栗林下棋的技術一般,黑死牟不厭其煩地教,這麽下來一年多以後竟真的能對弈下來十幾輪,雖然最後還是會被殺得片甲不留,但進步也是實打實的。

下過棋以後森大概率也不會走,有時會問黑死牟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多數時候得到的答案都是沉默;有時會把自己到處買的小飾品送給黑死牟,當然基本都是銀和珍珠的材質——因為他覺得适合——送的東西黑死牟大部分會收着,太花哨的則會讓他拿回去;有時就只是坐着發呆,看黑死牟冥想或者練劍。

他不知道這算什麽。逃避現實?可現實就是如此,待在這一畝三分地,在無限城和深山的家中兩點一線地往返,連林子都不出。

那夜和愈史郎見面後他一直在思考,究竟什麽路才是他想走的?珠世在這兩年間來過一次,為了找他采血。森栗林問她,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出一個不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珠世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這樣的事,你做出一個選擇,一段時間後一定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選另一個,所以這個問題只能自己去想,別人沒辦法幫你。

森栗林半懂不懂,說好吧,等我真的決定了,我會去找你們。

可他想要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不失去作為錨點的明月,又能安放自己的良心和人性的方法。這有點太貪心,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這樣的道路。大概率是不能的。

時光悄然流走,森栗林坐在那間熟悉的和室,指間夾着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目光落在縱橫交錯的格線上,卻好像始終沒有聚焦。對向黑死牟六只金紅的鬼目半阖,手中黑棋将落未落。

嗒。

黑子落下,封死了白棋最後一處尚可挪動的角落。棋局已定。

“……心不在焉。”

黑死牟看着不知神游到哪去的森,聲音聽不出喜怒。

森栗林猛地回神,立刻低頭認錯:“……抱歉,大人。”

“在想什麽?”

“我……”森栗林猶豫了一會兒,“我想去別處一趟。”

這個別處指的并不是平時會去的附近的鎮子,而是更遠的地方。黑死牟低低嗯了一聲,森知道這是要他解釋為什麽的意思。

“沒有很特殊的原因,大人。我、我就是想再去一趟仲見世…逛逛。”

也許去再去「待宵」坐坐,也許再去挑兩根順眼的簪子——可能主要是為了後者。

“逛逛。”黑死牟将黑子一顆顆碼回棋盒,只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森栗林以為他要責備自己不務正業,不加緊練習月之呼吸和血鬼術,非要跑去做這些無用的事,剛要反悔說不去了,黑死牟便又開了口:“身上的錢可還夠?”

森愣了一下,随後反應過來,連忙說足夠。

“夠了便好。”

“大人……”森栗林把棋盤上最後一顆棋子收好,不知道說什麽。

黑死牟看着他:“既想要做、既然開口,那想去便去。但莫要耽擱過久,日出前…務必回來。”

琵琶聲适時響起,一扇木門在森身側無聲滑開,門外正是淺草寺附近那條他熟悉的、通往仲見世的小巷深處。夜色初降,遠處人聲與燈火的光暈隐隐傳來。

森栗林起身,向黑死牟行了一禮,然後踏出了無限城。

木門在身後合攏,消失。他抻了抻有些褶皺的和服下擺,手指撫上右眼,金紅的虹膜與鞏膜眨眼間變成常人所能生出的玫紅顏色,只不過看去還是有些特別,但不會有人過于在意。

普通的鬼沒辦法做到完美的拟态,他甚至連另一只十字鬼眼都沒辦法藏起來,只能用劉海擋住。這倒跟他作為人時的習慣不約而同地重合——那時他的左眼附近有一道猙獰的疤,又因為那只眼睛已經受傷失明,眼不見心不煩,乾脆就直接遮住了。

他撥弄了下頭發,然後略微低頭,走進了仲見世的熙攘中。

燈火如晝,森栗林走在人群裏,并不顯眼。這裏同三年之前沒有太多變化,非要說的話可能是變得更加繁華,西洋物品随處可見。

漫無目的地游蕩了會兒,他停在一個賣發飾的攤前,指尖撚起一支素銀簪,簪頭是簡單的镂空雲紋,順便掐絲固定了幾顆玉珠,一點也不顯突兀。攤主急着推銷,說這簪子多襯公子氣質,森覺着這個是不錯,也沒猶豫,直接付了錢,将簪子收進懷裏。

他繼續走,七拐八拐又走到了那家熟悉的和裝店門前,從櫥窗往裏看,松本先生正拿着軟尺量一批新到的布料,櫃臺旁邊還挂了一件已經做好的女式和服,山吹色,棣棠花紋,象征着春季。

鬼使神差地,森栗林走了進去。

推開門,其上的鈴铛發出脆響——他不記得上次來時有沒有這個鈴铛了。松本擡頭,認出了森:“今天也是來定衣服的?”

森栗林掃過店裏挂着的成衣和布匹,盤算了下手裏還剩下多少錢。也許真能再做一件?但不是給自己,而是給大人……

“哎呀——小守倫!真是好久不見!”

“……童磨大人。”

不用回頭,森便已經能想象出童磨打招呼時那微眯的眼睛和勾起的嘴角。他轉過身,不出意料地對上一雙七彩琉璃般的眼眸。

童磨站在店門口,着一身紅色和服,恰好能與他頭上的鬼紋恰好呼應,面容同初見時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這次,他身邊還跟着一個陌生的年輕女性,穿玫瑰唐草的小紋,绾着随意的馬尾結,五官秀氣,有種溫柔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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