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昨日(1/1)
恍若昨日
吉原的夜很長,守倫在無人的街巷間穿行,心不在焉,腦子裏還回蕩着剛才炭治郎說的那些話。
他想起上一次見到杏壽郎是什麽時候,也想起上一次見到庵川是什麽時候。很久了,久到那些臉都已經變得模糊。
守倫走得太快,肩膀撞上一個醉醺醺的男人,那人罵了一句什麽,被身邊的女人拉着走遠了。但他沒有停下來道歉,甚至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撞到了人,他滿腦子都在想:如果那天他沒有對猗窩座說無限列車上有柱的存在,杏壽郎是不是就不會犧牲?
如果自己一開始就去死,現在所有人是不是都不會這麽痛苦?
他不知道,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鬼的記憶早就開始腐爛,翻來覆去,尋到的除了無用的、不知是否真的出自真心的悔恨別無其他。
“哎呀呀,這可真是——”
一道女聲從頭頂傳來。
守倫擡頭,看見一個身着華服的女子正倚在二樓的窗框上,單手撐着下巴,饒有興致地俯視着他。她的五官極其豔麗,眼尾上挑,唇色嫣紅,發髻上插着幾根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簪子,随着對方的動作折射出晃眼的光。
堕姬。
守倫認出了那個女人。
她從窗口探出半個腦袋,指尖在窗框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上弦之壹的人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來見您。”守倫言簡意赅。
堕姬打量了他兩眼,忽然嗤笑一聲:“就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真是看了就讓人反胃。”
“……是,您說得對。”
“……啧。”堕姬似乎沒料到他這麽乾脆地認了,反而覺得無趣。“那你來找我做什麽?上弦之壹讓你來的?”
守倫正要開口,但堕姬顯然懶得聽他回答,縮回身子,對着窗外擺擺手。“行了,不重要。你見到了就該回哪去回哪去,今晚無慘大人會來,你這家夥杵在這兒,可別掃了我的興。”
她走了,守倫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無慘。那個在他變成鬼的那天,在黑死牟面前穿透他脖頸賜下鮮血,又在前陣子被炭治郎當街認出的鬼之始祖。
他為什麽要來這裏?是因為察覺到附近有獵鬼人來了?不,這根本驚動不了無慘,他根本就不會把這些人放在眼裏。
守倫本能地感到不安,但他沒辦法去探究,無論是堕姬還是無慘。
每一條神經都在尖叫,他得走,他得逃,他必須要離開這裏,這是他唯一擅長的事。他已經習慣把自己當成鴕鳥逃避一切、習慣在遇到任何讓他無法思考的道德困境時退回無限城那塊一隅之地。他當然是個懦夫、是個廢物,在變成鬼之後他從沒反駁過這一點。
他轉過身沖出巷道,逆着人流往街口走,身後的燈火與人聲漸漸遠了,聽去有些耳熟的三味線的聲音也被夜風吹散,可他沒有回頭。
這一切都是折磨,出于善意的詢問、對過去的回憶、對自己存在本身的否認,他為什麽還要活着?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不在了,留下的只剩虛僞的追憶和感懷。
他想說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都不值得在意了,因為這太惡心太高高在上,但罪惡如影随形,仿佛菟絲子纏繞在心髒,汲取着最後的血液,讓人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