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漫畫家(1/1)
成為漫畫家
夏栀第一次摸到漫畫筆時,指尖的震顫比第一次登臺演講還要劇烈。那是支從文具店角落淘來的二手勾線筆,筆杆上的漆皮已經剝落,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那年她十五歲,教室後牆的黑板報是她的自留地。她用白色粉筆在黑色底板上畫武俠俠客,衣袂飄飄如展翅的鶴;畫校園裏偷偷喂貓的女孩,睫毛彎成月牙;畫放學路上鋪滿銀杏葉的小巷,陽光透過枝葉漏下碎金。同桌總是湊過來,指着那些畫說:“夏栀,你畫的東西像活的一樣。”可她只是把粉筆頭攥緊,低着頭說:“随便畫畫而已。”
母親的聲音在這時總會适時響起:“女孩子家,把心思放在功課上,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麽用?”書包裏的畫本被搜出來,一頁頁撕成碎片,像白色的蝴蝶落在地板上。夏栀蹲在地上撿,指尖被碎紙劃破,洇出細小的血珠,和墨色的畫稿混在一起。那天晚上,她把撿回來的碎紙拼好,用膠帶粘在新畫本上,在第一頁寫下:“總有一天,我要讓我的畫被所有人看見。”
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夏栀瞞着母親填了美院的漫畫專業。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母親把通知書摔在桌上,哭着說:“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就給我搞這個?”夏栀沒哭,只是把通知書撿起來,小心撫平折痕:“媽,這是我想做的事。”她背着畫夾離開家,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十平米的小房子,牆上貼滿了她喜歡的漫畫家的作品,桌角堆着用完的畫稿,窗外是老槐樹的枝葉,風一吹就沙沙響。
大學四年,夏栀成了畫室裏最拼命的人。別人在談戀愛、逛夜市的時候,她在對着速寫本畫路人;別人在睡懶覺的時候,她已經坐在教室裏對着石膏像練習線條。她的畫稿越來越多,卻始終找不到自己的風格。老師拿着她的畫說:“技巧很好,但沒有靈魂。”夏栀看着畫紙上那個笑容僵硬的女孩,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
她開始嘗試走出畫室,去火車站畫那些背着行囊的旅人,去菜市場畫戴着草帽的菜農,去敬老院畫坐在搖椅上曬太陽的老人。有一次,她在街角畫一位修鞋的老人,老人擡頭沖她笑,眼角的皺紋像溝壑:“小姑娘,你畫我這個老頭子乾什麽?”夏栀說:“因為您的眼睛裏有故事。”那天晚上,她把老人的樣子畫下來,配上文字:“他的手裏握着別人的鞋,心裏裝着自己的歲月。”這幅畫被放在學校的展覽廳裏,
畢業那天,夏栀帶着厚厚的畫稿去漫畫社面試。編輯翻了翻她的畫稿,搖着頭說:“風格太雜,不符合我們的定位。”她走在大街上,看着櫥窗裏的漫畫海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迷路的孩子。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同桌打來的:“夏栀,還記得你以前畫的那個喂貓女孩嗎?我把她的故事寫成了小說,你要不要試試畫成漫畫?”
夏栀抱着試試看的心态,開始畫《巷口的貓》。故事裏的女孩每天放學都會在巷口喂貓,那些貓裏有失去一只眼睛的橘貓,有總是縮在角落裏的黑貓,還有一只會跳起來抓蝴蝶的三花貓。她把自己童年的記憶揉進畫裏,女孩的校服是她以前穿過的款式,巷口的梧桐樹是她小時候爬過的那棵,貓的眼神裏藏着她曾經的孤獨和渴望。
漫畫在網上連載後,起初并沒有多少人看。夏栀每天更新兩頁,對着電腦屏幕等待評論,常常等到深夜。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條評論:“這個女孩像極了小時候的我,謝謝你讓我想起那些溫暖的日子。”那天晚上,她對着屏幕哭了,原來真的有人能讀懂她的畫。
《巷口的貓》漸漸火了,出版社找過來要出書,動漫公司談改編。夏栀第一次走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編輯笑着說:“夏老師,我們很看好你的潛力。”她看着窗外的高樓大廈,忽然想起那個蹲在地上撿畫紙的女孩,想起母親撕碎畫稿時的眼神,想起畫室裏徹夜明亮的燈光。
母親是在漫畫出版那天打來電話的,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在書店看到你的書了,畫得挺好的。”夏栀握着手機,眼淚掉下來:“媽,我沒有讓你失望。”她把第一本簽名版漫畫寄回家,扉頁上寫着:“獻給我的母親,謝謝你讓我學會堅持。”
後來,夏栀開了自己的工作室,手下有了幾個年輕的漫畫家。她常常對他們說:“畫畫不是為了成名,是為了把心裏的故事講給別人聽。”她的新作品《墨色星途》正在連載,主角是一個女孩,拿着畫筆在星空下奔跑,身後是漫天的星辰。
有讀者問她:“夏老師,你覺得成為漫畫家最重要的是什麽?”夏栀在回複裏寫道:“是熱愛,是無論遇到多少挫折,都願意拿起畫筆的勇氣。就像星星,即使在黑夜裏,也會努力發光。”
那天晚上,夏栀坐在畫室裏,窗外的月光灑在畫紙上。她拿起那支已經用了十年的勾線筆,筆尖落在紙上,墨色暈開,像一朵盛開的花。她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她會一直走下去,因為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