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2/2)
反正人都已經快出來了,不如就這麽放下來吧。
墨綠色的眼眸中寫着很明顯的意思。
“好,那我們就把她放下來。”
沈巳淼溫柔地摸摸單禾有些枯燥的頭發,指尖淺藍色靈力一閃而逝,海潮绫便陡然松開,回到了她的衣袖中。
早有準備的梅迎春一個旋身,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面上,撐着折枝擺了個耍帥的姿勢,又在沈巳淼警告的目光中陡然收劍,三兩步來到單禾面前,試圖捏小孩的臉。
沒成功——單禾躲到沈巳淼身後,将小小的身體藏得嚴嚴實實地,末了還不忘探出半個頭觀察梅迎春的表情。
卻見梅迎春笑吟吟的,臉上的表情更加生動,笑容也更盛幾分,目光晶亮而真誠:“小不點,當我徒弟吧。只要你點頭,你就是我此生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徒弟啦!”
為什麽?
單禾歪頭,墨綠色的眼眸中是肉眼可見的疑惑。
“因為我們非常非常有緣分,你可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徒弟呢!”梅迎春沒說那三十幾次的失敗經歷,只是将失落的情緒輕飄飄帶過。
“最重要的是,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很好,很合我的眼緣,當然,要是你願意成為我的徒弟,那就更好了!”
梅迎春的語氣很認真,也很期待,卻半點不帶壓迫的意味,像是一陣很有存在感的風。
風吹拂的時候,清涼的觸感是真實的;風離開的時候,無形的痕跡也是真實的。
可是你都不知道我的情況,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就這麽決定了,真的好嗎?
梅迎春和沈巳淼身上挂着的都是上清宗的長老牌,哪怕不在同一個時空,從這兩人的行事風格和氣度上,單禾也不難看出兩人的身份和修為都不低。
這樣的人,只要對方願意的話,能收到很多的徒弟,而不是她這樣一個靈根被濁氣侵染的人。
在最初的時候,她是沒有發現這一點的,因為她降落的地點和形勢都很不妙,根本就沒有時間了解自身的情況。
是梅迎春用靈力為她治療的時候,她借助那一抹外來的靈力感知到的。不久前沈巳淼為她治療的時候,她更是借機确認了這一點。
尋常的傷勢,靈力可以加速愈合,實在不行,丹藥也完全可以助她痊愈,但沈巳淼只是選擇了最普通的方法,手動清創,讓傷口自己恢複。
這很不正常,而可以避開丹田位置的靈力和心脈處隐隐傳來的滞澀感就更不對勁。
這麽長的時間,沈巳淼跟梅迎春不可能沒有交流,或者說,梅迎春很可能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身上的問題。
那麽,作為前途一片光明的正派弟子,她又為什麽要收她這麽一個徒弟呢?
單禾不是很懂。
就像她其實也不清楚,為什麽在自己拜入上清宗的時候,元潇劍尊會願意收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為徒。
“小孩子想這麽多彎彎繞繞的東西做什麽?我想收徒,想收你為徒,于是便收了。這是你我二人之間的事情,想些旁的做什麽?”
梅迎春笑着敲了敲單禾的額頭,動作很輕,單禾沒感覺到痛,但很有存在感。
“咚”的一聲很清脆,新腦子裏裝的不合時宜的水也被倒走好些。
“哪怕……我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嗓子還是很痛,一開口便像是被刀刮過一樣,聲音也很沙啞,單禾也還是想作最終的确認。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梅迎春眉眼彎彎,陡然湊到單禾面前,唇角是壓不住的笑意:“所以你是答應了?”
“……”
墨綠色的眼眸快要被淺紅色的熱烈點燃,單禾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躲開,卻愣是忍住了退讓的想法,只撲閃着眼睫,輕輕點了點頭,微不可聞地喚了聲“師父”。
很輕的一聲,之後她的嘴巴就緊緊地合着,再也不肯張開半分。
梅迎春卻“嗖”地一下冒到她身邊,毛茸茸的腦袋越過她的視線,一個熱烈而歡欣的擁抱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都驅散。
“師姐師姐!你聽到了嗎?我有徒弟了!活的徒弟!會說話的徒弟!很乖很乖的徒弟!”
梅迎春半點忍不住說話的欲·望,一句接一句誇獎的話從嘴裏蹦出來,到最後,不僅單禾的害羞和不自在消失了,沈巳淼的歡欣與容忍也消失了。
“嘭!”
一拳頭砸在梅迎春腦袋上,随之而來的是沈巳淼不耐煩的聲音,“給我閉嘴!”
“嗷!我看師姐你就是羨慕我有徒弟了!”
梅迎春壓低聲音表示自己的不滿,抱着單禾的姿勢卻沒松開半分,反而随着單禾昏昏欲睡的情況變得更加柔和。
“你再說!”
沈巳淼冷冷地瞥了梅迎春一眼。
“不說就不說。”
梅迎春悻悻地閉嘴,眉間的喜悅之色卻留存了許久。
一直等單禾睡熟,梅迎春的情緒才發生了轉變,話語裏帶着些低沉和擔憂的意味:“師姐,你說……靈心盟或者萬醫谷會不會有解決的辦法?”
“剛剛不是說不在意嗎?”
沈巳淼處理着傳訊令牌上的信息,頭都沒有擡一下。
“可她是我徒弟诶。”
梅迎春可憐巴巴地望着沈巳淼。
“你也說了是你徒弟。”
沈巳淼瞥她一眼,随手扔給梅迎春一塊令牌,梅迎春擡手接住,一看,面上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是萬醫谷宗主的令牌,慕靈心以醫入道,目前已經是濛蒼界醫術最厲害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幫單禾解決濁氣侵蝕問題的人。
飛舟調轉方向,往萬醫谷的方向而去。
“謝謝師姐!”
梅迎春嘿嘿笑着,淺紅色的眸子又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