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扣搜搜(2/2)
木門無聲合上,将午後的陽光一并擋在門外,淺淺的藥香飄散的塵埃裏,無聲的沉寂中,有淚水悄然落下。
幼年時與師父的分別已經很模糊了,可……熟悉的場面又讓梅迎春想起那種酸澀的感覺。
像是喝了一大口已經變質的梅子酒,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臉頰上有潮濕的痕跡,梅迎春伸出手,想擦去不斷暈染的悲傷,一只小小的手卻先她一步,輕輕地接住了那滴眼淚。
溫熱的懷抱襲來,軟軟的身體用力将她擁住,卻同時将自己也埋在了梅迎春的懷抱中。
意料之外的觸感和溫暖。
梅迎春微擡的指尖頓住一瞬,心中的悲傷忽而被一陣無形的風吹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又沉甸甸的觸感。
梅迎春看向懷中的小小身影,恍惚間,終于有一種自己也成為師父的實感。
不是那種天降橫財的刺激和狂喜,而是細水長流的踏實感。
這一刻,梅迎春在想,哪怕她不知道師父是什麽樣的,哪怕她不知道應該如何成為一個好師父,但至少,她願意去學,也會努力去學。
“所以,這就是你學習當師父的成果——把徒弟帶出門去跟人炫耀?”
沈巳淼看着興高采烈的梅迎春,還有她手上那封印着金色龍爪的回信。
自萬醫谷回來後,梅迎春稍微安分了一段時間,老實幫單禾梳理筋脈,教她修煉,不過一月的功夫,單禾就成功引氣入體,正式開始了修仙生涯。
她也因此放松了對梅迎春的看管。
然而,安分了一段時間的梅迎春大喜過望地給給龍族的明瑜寫了封超長的炫耀信,整整十頁紙,全寫的她徒弟有多聰明體貼,恨不得把人誇到天上去。
這不,作為與梅迎春趣味相投的好朋友,明瑜在安靜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給梅迎春回了封信。
受到梅迎春啓發,明瑜也外出搶——阿不,撿了一個徒弟回來,徒弟是妖族的,換算成人族的年紀,跟單禾差不了多少,天賦也很不錯。
明瑜在信中重點說明了這徒弟的争氣,人家前些日子一個頓悟就成功踏入了練氣一階。
出于某種心思,明瑜在信的最後熱情地提出,兩人可以趁此機會見上一面,也看看彼此收的徒弟資質與性格如何,過個眼緣。
但沈巳淼又不是讀不懂言外之意的人。
這倆人,尤其是梅迎春,她提出這個外出見面的想法,說是見面,其實意在搞事。
就跟梅迎春和明瑜一樣,兩人自一次外出試煉遇上之後就總是你來我往,今天你先升一階,明天我先升一級的,一有進展就開始約架,比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
現在好了,不僅是師父比,徒弟也要比,還是在三五歲的時候比。
尋常弟子修煉靈力,至少也得等待六歲之後,開蒙和靈根、經脈稍稍定型之時,如此,靈力運行時才不容易損傷過分脆弱的經脈和靈根。
可現在,單禾身體情況特殊,不得不在三歲多的時候開始修煉,如若不然,濁氣增長而靈力不長,那是要命的一件事。
單禾就算了,明瑜和那個妖族弟子又是受了什麽刺激,這個年紀就拿出來比,這是能比的事情嗎?
等之後是不是還要比比究竟誰長得更矮一些啊?
沈巳淼已經無奈了。
過早修煉對發育也會造成一定的影響,要是還沒成年之前就築基了,就等着以後出門的時候被人拍腦袋吧。
“一個兩個,都是不靠譜的。”
沈巳淼咬着牙點了點梅迎春的腦門,愣是将她堅硬的腦門戳出了一小塊紅印。
“師姐,你就讓我去吧——”
梅迎春抱着沈巳淼的大腿乾嚎,語氣可憐兮兮的,眼角卻半點淚珠也無,純演。
“不行!”
沈巳淼心硬如鐵。
見沈巳淼不為所動,梅迎春只好哀嘆一聲,繼續抛籌碼:“明瑜可是答應了的,只要阿禾能贏過那小子,她就願意拿出一塊靈玉髓心作彩頭,那可是靈玉髓心诶!”
靈玉髓心以頂級靈礦為溫床孕育,但産生概率極低,是難得一見的珍寶。
不僅蘊含着豐富的生機之力,可以幫單禾減輕濁氣侵蝕,改善她的體質;消耗過的髓心,也可以用作鑄劍材料,提升靈劍的品質。
龍族喜好收藏珍寶的天性是人盡皆知的,吝啬的天性亦然。
哪怕有兩人的交情打底,明瑜也不會這麽輕易拿出一件珍貴的東西當彩頭。
作為交換,梅迎春應當也拿出了一件品質不低的珍寶。
在沈巳淼看透人心的目光中,梅迎春不情不願地吐出了幾個字:“黃金甲。”
具有防禦功能的頂級靈器,是梅迎春從一個秘境裏九死一生得來,陪伴了她很長的時間,但現在,它也被擺上了籌碼桌。
“這件事,你跟阿禾說過嗎?”
沈巳淼眸光一滞。
“只是小孩子之間的玩耍而已,她開開心心地玩過就好,別的事情,等她長大再說吧。”
梅迎春眨眨眼,撒嬌似的開口:“師姐,你一定會為我保密的對吧?”
明明之前她也是扣扣搜搜,身上法器從沒有充裕過的樣子。
“……”
沈巳淼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似乎所有人的成長都是在一夜之間。
支撐起千雪峰的她如此,繼承了萬醫谷的慕靈韻如此,由她照看着長大的梅迎春也是如此。
“決定好了的話,那就去吧。”
沈巳淼不會乾預梅迎春的決定,也不會阻止梅迎春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能做的,只是站在梅迎春的身後,看着她走在自己的路上,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