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2/2)
心裏最後一絲僥幸被打破,指尖的涼意更甚,心裏像是被開了一個很小的口氣,有點冷,但不痛。
單禾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單禾”卻還嫌不夠:“別嘴硬啊,只是一點小幫助而已。要不——我好心幫你換張臉?這樣,沒準你堅持的時間會更長呢。”
陰陽怪氣的聲音,滿是看好戲的意味。
單禾沒再開口,只是偏頭避開了那雙伸過來的帶着薄繭的手,緩慢地撐着無力的身體爬起來,慢吞吞地拖着腳步回到了屬于自己的狹窄無比的房間,安靜抱膝,坐在床邊發呆。
同往常一樣,目光中照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跟從前一樣就好了。
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哪怕不用換臉,她可以堅持下去的。
單禾安慰自己。
但每一次看着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研究室的玻璃之外,看着那雙淺綠色眼眸裏倒映出的狼狽身影,還有越來越平靜的眼神,單禾還是會覺得疲憊,會覺得委屈。
得到過又失去,這可真是一種殘忍的折磨啊。
又一次實驗結束,單禾照常忽視玻璃外存在感極其明顯的視線。
應該快了吧?
那個時刻。
單禾透過小小的管道望向外邊灰蒙蒙的天。
她不知道自己曾經為何選擇逃跑,也不知道實驗室為什麽會出現意外。
但她想,分別的時候很快就要到了。
“需要加大劑量嗎?她的情況應該可以支撐下一階段的實驗。”
玻璃窗之外,慕春回看着波動後逐漸變得穩定的數據,抿了抿唇,盡職盡責地提議道。
“加吧。”
蘇茗擺擺手,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對裏面的慘狀充耳不聞,“反正我只需要結果,過程不重要。”
“好。”
帶着淺紅指印的手按下增加劑量的按鈕,淺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愈發痛苦的身影,陰郁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反正……只是一個有罪的實驗體而已。
玻璃窗兩側的人同時告誡自己。
“對了,七天後是1號實驗體的出生日,按照慣例,負責研究的人員需要準備一份無傷大雅的禮物,你順便幫我一起準備了吧。”
慕春回收起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蘇茗忽而叫住了她。
“禮物?”
慕春回有些疑惑。
“上頭那些人說的,要遵循什麽人道主義精神,合理關照每個實驗體的身心健康。”
蘇茗翻了個白眼。
明明研究所做的都是要人命的勾當,還偏偏在這裏搞些花裏胡哨的沒用東西,真是浪費時間,就那些從出生到長大都沒接觸過外界的實驗體,她們能懂什麽是生日,什麽是喜悅嗎?
她們只會記住,降生在世界的那一刻,就是痛苦和罪惡同時降臨在她們身上的時候,而唯有死亡才能解決這一切。
說個冷笑話,她們可能連痛苦、罪惡和死亡究竟是什麽都不知道,畢竟實驗體又不需要學知識。
“是。”
慕春回沉默半晌,應了一句。
“看在你比較好用的份上,”擦肩而過的時候,蘇茗拍了拍慕春回的肩膀,微不可聞地開口,“不管你有什麽目的,這幾天都安分一點。”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慕春回指尖僵硬半刻,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下一瞬,她又變回了那副陰郁而呆板的模樣。
“好吧好吧,看來是我多嘴了。”
蘇茗搖搖頭,在門口研究員疑惑的目光中加大聲音,“人要加班,狗都攔不住,我在這操什麽心。”
蘇茗風風火火地離開了,去看她心愛的植物實驗體,慕春回則緩慢地在門口研究員同情的眼神下,利落地收拾好東西離開,急匆匆地趕往下一個工作場地。
她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下接了好幾個項目的助理工作,每天的日場就是在整個研究所裏跑來跑去。
明面上是為了攢資歷,迅速升職,去做想做的實驗,但更多對蘇茗熟悉的研究員都猜測她是為了盡快離開蘇茗。
畢竟蘇茗雖然能力強,卻慣愛指使人乾活,脾氣也算不得好,之前甚至創下了一個月辭退17個助理的戰績。
這麽說起來,這個助理好像還是有點實力的。
角落裏劃水的研究員回想着慕春回接觸的項目:人體實驗、武器開發、信息安全……好些個熱門的項目都能見到她的身影。
等等——這家夥,該不會是天才吧?!
劃水研究員推了推自己厚重的黑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看透一切的智慧。
他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好好在這個助理面前刷臉,争取靠人情上位!
但他的算盤終究還是落空了。
因為,好死不死地,在接踵而至的連軸轉工作後,意外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