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岗(1/2)
去南岗的路是土路。
出了县城往南,走过两个村,路就窄了,两边是收过的玉米地,秸秆还立着,风一过就是一片响。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坡。
坡不高,坡上是荒地,长着酸枣棵子。坡的一半塌下去,露出黄土和一堆碎砖。
"窑坡。
"陈霜说。
坡脚下有几间房,都是土坯的,有的塌了顶,有的只剩墙。再往上走了一段,坡腰上有一处院子。
院子不大。土墙,墙头压着一层碎瓦。院门是两块木板拼的,一扇歪着。
院里有菜地。菜地不大,种着白菜和萝卜,叶子还挂着露水。墙根下堆着一垛柴,码得很齐。
靠院墙搭了个棚子,棚下搁着一口缸,缸里泡着东西。
屋门开着。
陆青檀在院门口站住了。
"你在外头等一会儿。
"她说。
"我不进去。
"陈霜说,
"我在这儿拍照。
"
陆青檀推了一下那扇歪着的门板。
门轴响了一声。
院里没人。
"方先生。
"她叫了一声。
屋里有人应了一下,声音很闷。
她从菜地边上走过去。走到屋门口,屋里暗。靠窗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块布,布上放着几块碎瓷。
人在灶前。
一个老头,背对着门,蹲在灶前添柴。旧棉袄,后背磨白了。头发全白,剪得很短。
灶上坐着一口锅,锅盖边上冒白气。
"方先生。
"陆青檀又说了一遍。
老头把手里那根柴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他转过身。
瘦。脸色偏黄,眼窝深。眉毛也是白的。脸上的皱纹是横的,一道一道,很深。
他看着她。
看了有两三秒。
"来了。
"
他说。
就这两个字。
陆青檀站在门口,没说话。
老头走到灶前,把锅盖掀开,用筷子挑了一
"吃了吗。
"他说。
"吃了。
"陆青檀说。
"没吃就说没吃。
"老头说,
"面多着呢。
"
陆青檀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没吃。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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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盛在一个粗瓷碗里,卧了一个鸡蛋。
老头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桌子对面。他把桌上那块布往边上挪了挪,露出半张桌面。布上的碎瓷,他拿手挡了一下,像是怕碰着。
两个人吃面。
谁也没开口。
屋里安静,能听见院外头风刮过玉米秆的声音。
面是手擀的,宽,厚。汤是清的,只有一点油花。
吃到一半,老头放下筷子。
"你这个朋友,
"他说,
"站在门口的这个。
"
"陈霜。
"陆青檀说,
"公安上的。
"
"哦。
"老头说,
"进屋来吧,外头凉。
"
陈霜在门口应了一声,进屋了。她没坐,站在墙边,把手揣在口袋里。
老头看她一眼,也没多问。
"你这朋友站门口的时候,一直往那边看。
"老头说。
"看什么。
"陆青檀问。
"看坡底下那几间塌房。
"老头说,
"那是从前晒坯的地方。烧窑的时候,坯得先搁那儿阴干。她大概觉得那地方能藏人。
"
陈霜把耳朵抬了一下。
"我是看她。
"她说。
"看我做什么。
"
"看您手上。
"陈霜说。
老头把手掌翻过来,看了一眼。
手掌上有土,指头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
"种菜的。
"他说。
陈霜没接。
老头把碗搁进瓢里。
"你们办案,办到哪一步了。
"他问。
陈霜看了陆青檀一眼。
"有个人归案了。
"她说,
"还有个姓裴的,露过一面,没抓着。
"
"归案的那个,
"老头说,
"是南边来的。
"
"您怎么知道。
"
"我猜的。
"老头说,
"做这行的,南边手,北边手,一听就分得出来。
"
他把碗收走,用瓢舀了水去洗。洗完,把碗倒扣在锅台上,回身坐下。
陆青檀这才看清屋里的东西。
墙上钉着一排钉子,钉子上挂着几根线,线头上系着纸签。窗台上摆着七八块碎瓷,按大小排着。桌子下头一条腿短了半寸,底下垫着两块砖。
屋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
只有靠墙一个书架,架上摆着十几个本子,脊上都贴着白纸条,纸条上写着年份。
"说吧。
"他说。
陆青檀从怀里把那个盒子取出来,放在桌上。
她掀开布。
那只白釉碗搁在棉上。碗口缺了一块,缺的地方是补上的——用另一块瓷拼的,缝很细,看得见。
老头看着那只碗。
他没有伸手。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桌前倾了半寸。
看了很久。
屋里的光是从门口那扇窗进来的。光不好,可是够看。
他看了大概有一分钟。
"把灯拉开。
"他说。
陈霜把灯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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