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晚餐？（2/2）

于是他放棄了那些準備好的詞，端起酒碗，只說了一句最簡單的話：

“都在酒裏了。”

他一仰頭，把碗裏的桂花釀一飲而盡。

貍貓精第一個響應，端起酒碗大聲道：“好！都在酒裏！”也一口乾了。

接着是土地婆，她笑呵呵地舉起碗，喝了一大口，嗆得咳嗽了兩聲，但臉上的皺紋卻笑得舒展開來。

然後是夜叉小哥，然後是鴉精，然後是那些小精怪們。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端起酒碗，有的豪爽，有的腼腆，有的喝了一半灑了一半，但沒有一個人放下碗。

阿幽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她不喝酒，杯子裏是許輕舟特意給她準備的溫熱的紅糖水。她低頭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開，眼眶卻微微有些發酸。

旺財蹲在桌子中央，面前也放着一只小碟子，裏面是許輕舟特意給它留的一塊沒有刺的魚肉。它低頭嗅了嗅，然後優雅地小口吃了起來。

那頓飯吃了很久。

起初大家都還有些拘謹，畢竟很多人彼此并不熟悉。但幾碗桂花釀下肚之後，話匣子就打開了。貍貓精開始講他年輕時在妖界闖蕩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土地婆回憶起她剛到這座城時的模樣，說那時候這條街還是一片荒地，連路燈都沒有；鴉精沉默寡言，但在大家的慫恿下，還是唱了一段家鄉的小調，聲音沙啞卻動人。

他們聊了很多，笑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沒有人提起即将到來的戰鬥，沒有人提起那條正在修建的通道，也沒有人提起明天之後會發生什麽。他們只是珍惜着當下這一刻——這一刻的溫暖，這一刻的食物，這一刻的陪伴。

夜深了，桌上的菜盤漸漸空了，酒壇也見了底。住客們三三兩兩地靠在椅背上，有的已經打起了小鼾，有的還在低聲交談。

許輕舟沒有睡。他坐在吧臺後面，手裏捧着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旺財跳上吧臺，走到他手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許輕舟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背脊。

“明天……”他輕聲說。

他沒有說完。

但旺財似乎聽懂了他沒有說完的話，輕輕地叫了一聲，然後蜷縮在他的手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安靜而深沉。

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條通往城外的通道，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