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心已乱(1/2)
那天晚上,伙房又减了口粮,士兵们一人一碗汤,比前一天更稀,碗底沉着几粒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麦麸还是泥渣。
哈根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喝了一口,又一口。
汤水寡淡,像喝了一口温过的井水,他把碗搁在膝盖上,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像两块从皮里顶出来的石头,眼窝凹进去,下巴上糊着一层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入伍那会儿,自己还是个圆脸的小伙子,皮甲穿在身上还显得空。那时候布劳恩的父亲老布劳恩子爵还在,虽然也一样不把人当人看,但至少顿顿有黑面包,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肉。
他记得有一回老布劳恩巡视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那一下拍得他受宠若惊,回去跟同铺的人炫耀了好几天。
现在想想,那点恩情算什么呢?一个巴掌拍在肩膀上,换了他整整十年的命。
这十年他给布劳恩家砍过树、押过车、追过逃奴、在北境替他们挡过兽人的箭。
换来了什么?卡尔死了,抚恤金没有,他的胳膊中了一箭,布劳恩连看都没看,这碗刷锅水,就是他十年卖命的价。
他忽然把碗端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碗碎成几片,汤水泼了一地。
旁边的鲁迪抬起头看他。
哈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干了。”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了碗,可没有人站起来,他们看着哈根,眼睛里什么都有,有饿到发昏的麻木,有对布劳恩的怨恨,也有一种更深的、刻进骨头里的恐惧。
一个老兵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点稀汤,手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他想起了三年前镇子上发生的事。那会儿有个佃农交不上税,被布劳恩叫人绑在广场的木桩上,抽了整整两百鞭子。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像湿木头在火里炸开,啪,啪,啪。
那个佃农的妻子跪在地上求饶,被卫兵一脚踹到沟里,怀里抱着的孩子摔在石头上,头破血流。
当时他也在广场上,站在队列里,手握着矛杆,一动没动,他看着那个佃农被抽得皮开肉绽,看着那个孩子在地上哭,他什么都没做。
后来那个佃农死在了广场上,血渗进石板缝里,过了半个月还能看见暗红色的印子,他每天晚上路过那里的时候都会绕开走,他知道自己那会儿不敢动,现在呢?他也不想动。可肚子在叫,腿在发软,手里那碗刷锅水告诉他,再不动,下一个被抽在广场上的可能就是他。
哈根转身走出门口的时候,第一个跟上来的是鲁迪,他捂着胳膊,一瘸一拐地站起来,走到哈根身后,然后是那个老兵,把碗往地上一搁,把短刀从桌子上拔出来,插进腰间,跟着走了出去,第四个是个年轻小伙,才来巡逻队不到两个月,瘦得跟竹竿似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可他走出去了。
然后是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可脚步一个比一个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