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开罗(2/2)
一本夜校创刊号。
西比尔墓前的橘子。
两个棕仙的哭声。
还有保罗最后那句活着回来。
这些东西都不会跟着船走。
可它们已经留在他身上。
够了。
船头破开海面。
浪花向两侧散开。
罗素回到舱室。
把所有地图摊在桌上。
开罗。
吉萨。
尼罗河。
斯芬克斯。
金字塔。
还有那一处没有出现在官方地图上的地下结构。
他把黑皮笔记放在最中间。
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什么都没有。
第二页。
第三页。
一直翻到最后。
那里写满了这两年来的调查。
太阳纪元。
三重仪式。
安德鲁。
艾因圣殿。
各各他。
深渊水核。
第五太阳。
还有那扇门。
罗素拿起马修送他的钢笔。
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开罗。
写完。
他又写:
1893年10月。
从帝都出发。
停了很久。
他在
“目标:打开门。”
不是打破。
打开。
罗素看着这三个字。
轻轻放下笔。
舱室外。
汽笛长鸣。
呜……
声音穿过海面。
船开始真正进入远洋航线。
杰克在外面喊他:
“罗素!”
“干什么?”
“吃饭!”
罗素抬头。
“现在?”
“当然!”
“我刚开始整理东西。”
“东西不会跑!”
杰克在门外喊:
“饭会凉!”
罗素愣了片刻。
忽然笑了。
“来了。”
他把黑皮笔记合上。
将钢笔收进内袋。
又确认了一遍匕首、水晶、镜子的位置。
然后站起身。
推门出去。
三周的海路。
足够他把这些年积下来的东西再整理一遍。
也足够他想清楚一件事。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开罗。
不是因为安德鲁在那里。
不是因为前三个太阳的遗物在那里。
不是因为那扇门在那里。
这些都是理由。
却都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当各各他问他“你选什么”的时候。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既然选了。
就得走下去。
船继续向南。
海天交界处越来越宽。
罗素站在甲板上。
手指轻轻按着胸口。
那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来自第四太阳。
一样属于第五太阳。
一冷。
一热。
像两个还未碰撞的时代。
而更远的地方。
尼罗河正在黑暗中流动。
吉萨高原上的石像沉默了数千年。
斯芬克斯依旧朝着东方。
那只残破的右眼。
正在等一个人。
也许等了很久。
也许。
从来就没有真正等过谁。
直到现在。
一个来自帝都东区的年轻人。
带着一把还没有名字的匕首。
一块深渊留下的碎片。
两支钢笔。
一本写满旧世界的笔记。
以及一颗愿意自己做选择的心。
正在穿过这片海。
朝它而来。
船是在黄昏时分进入尼罗河主航道的。
从亚历山大港下来时,罗素和杰克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味道。
那股咸腥跟着他们走了很久。
直到换上内河船,尼罗河湿热的风扑到脸上,那味道才慢慢淡下去。
他们没有在港口停留太久。
港口太乱。
下船的人多,搬货的人更多。
骆驼、马车和小船挤在一起,偶尔还有人大声吵架。
一个卖鱼的差点和杰克撞在一起,两个人互相瞪了半天,最后各走各的。
杰克说,这地方的人脾气比帝都的工人还大。
罗素说,你要是别挡在人家路中间,应该没人想跟你吵。
杰克没承认。
两人随便找了个摊子吃了东西。
鱼汤。
味道很重。
里面似乎加了很多香料,罗素只喝了几口,就没再碰。
杰克却喝了个干净。
然后打了个嗝。
“走。”
“去哪?”
“上船。”
“你知道船在哪?”
“……”
杰克看了看周围。
“应该在那边。”
他们最后还是找到了。
那是一艘很小的内河船。
船舱窄得几乎只能容下几个人侧身坐着。
里面铺着草席。
角落放着一个快散架的藤箱。
船尾坐着个年纪很大的努比亚老人。
他戴着灰色头巾,手里握着舵。
身旁跟着两个孩子。
孩子赤着脚。
一开始一直偷偷看罗素和杰克。
后来杰克朝他们挥手,他们反而立刻把脸转开了。
船慢慢离开亚历山大港。
河水很宽。
也很浑。
尼罗河的颜色比罗素想象中更深。
土黄色。
混着大片大片漂浮的水草。
偶尔能看见鱼翻出水面。
更多时候,河面只是安静地往前流。
船一路向南。
天越来越热。
海边的湿润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热。
罗素坐在船头。
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腿上。
风不断吹。
可吹到脸上时,反而更热了。
杰克躲在船舱里。
拿着湿毛巾盖在脸上。
“我受够这里了。”
“你才来半天。”
“半天就够了。”
“这里连风都是热的。”
罗素没理他。
继续看河岸。
两岸开始出现农田。
绿色比他想象中浓。
水渠从田地间延伸出去。
有人在岸边洗衣。
有人赶着牲口。
还有孩子站在水里玩。
看起来和帝都没有太大区别。
人总得活着。
有水就种地。
有地就吃饭。
至于城市叫什么。
反而没那么重要。
又过了大半天。
远处终于出现了轮廓。
最开始只是几条黄线。
很低。
很稳。
不像山。
也不像云。
船家看了一眼。
说了一句当地话。
罗素没听清。
“他说什么?”
杰克从船舱里探出脑袋。
罗素摇头。
那老人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罗素听明白了。
“金字塔。”
罗素站了起来。
船身随着河水晃了一下。
他却没有动。
远处的金字塔已经能看清轮廓。
它们比想象中更小。
也没有书里写得那么壮观。
隔着很远的距离,只像几座从沙土里露出来的巨大石丘。
可就是那几座沉默的石丘。
让罗素胸口的灵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一下。
很快便恢复正常。
罗素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古老传说都会把太阳、死亡和这里联系在一起。
这种土地能保存东西。
不是因为它温柔。
恰恰是因为它太干了。
风沙把许多东西吹走。
可留下来的东西。
往往比别处更旧。
更硬。
也更难消失。
船继续南行。
开罗越来越近。
空气里的味道也发生了变化。
香料。
炭火。
骆驼。
水果。
烤面饼。
河水。
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腐败气息。
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
不算好闻。
却非常有生命力。
码头已经出现在前面。
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