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等待的十年(2/2)
“然后呢?”
“聊了聊。”
杰克瞪着他。
“你跟这种人聊什么?”
罗素看着天边。
“很多。”
“比如?”
罗素想了一会儿。
“门。”
杰克明显没听懂。
“还有呢?”
“太阳。”
“再呢?”
“选择。”
杰克叹气。
“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正常人了。”
罗素笑了一下。
“你现在才发现?”
他们继续往前。
太阳终于从沙漠尽头升起来。
光越过金字塔。
落到斯芬克斯残破的脸上。
那只右眼依旧闭着。
没有人知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让这座沉睡数千年的高原改变方向。
罗素摸了摸胸口。
第五太阳的神性碎片正在里面缓慢跳动。
而另一只手里。
深渊水核残片安静地躺着。
冰冷。
幽蓝。
没有声音。
罗素却感觉到。
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
已经开始真正靠近。
不是融合。
至少现在还没有。
更像是在彼此观察。
而远处的尼罗河。
正在太阳升起以后变成一条耀眼的金线。
罗素忽然想起布莱克最后说的话。
等你到了开罗之外。
这意味着什么?
埃及只是开始。
开罗之外还有东西。
金字塔地下还有东西。
斯芬克斯右眼只是第一把钥匙。
而他胸口的选择之种。
才是第二把。
罗素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
杰克在前面回头。
“快点。”
“吃早饭去。”
“我要吃肉。”
罗素笑了。
“知道了。”
两道身影沿着沙漠边缘继续走。
身后。
斯芬克斯静静俯卧。
没有人发现。
它右眼旁边那道被打开过的缝隙,正在一点点重新合拢。
最后。
恢复原样。
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
而在那扇真正的石门更深处。
一颗没有颜色的太阳。
仍在黑暗里。
缓慢地。
睁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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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在开罗住了下来。
没有换地方。
老城边上那间朝西的小屋,一住就是十年。
房子没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墙是灰黄色的。
夏天会被太阳晒得发烫,冬天则从砖缝里漏风。
窗户很小,只能伸出去半只胳膊。
窗台上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第二年,罗素从集市边捡回来一株瘦巴巴的芦荟。
卖花的人说它活不了。
罗素还是带了回来。
结果它真的活了。
不仅活着,后来还长出了几片新叶。
叶尖歪歪扭扭,却一年比一年厚。
罗素给它浇水。
从不多。
只够它活。
和这里的大多数东西一样。
十年里,他很少真正离开开罗。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
桌上永远堆着纸。
有从吉萨抄下来的石板拓文。
有古埃及铭文的临摹。
有壁画。
有地图。
还有一堆写得密密麻麻的分析。
那些文字来自不同年代。
不同地方。
甚至可能来自不同的太阳纪元。
可它们最终都会被罗素放到一起。
一遍遍比对。
第一太阳出现过的符号。
第二太阳改变过的词序。
第三太阳留下的祭祀记录。
第四太阳关于洪水和深渊的描述。
以及第五太阳。
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完整记录的太阳。
罗素记得最多的。
反而是没有写下来的地方。
有些石碑中间被打磨掉了。
有些文字只剩半个。
还有些壁画明明画着五种符号,却故意把最后一个划掉。
每当遇到这种地方。
罗素都会停下来。
盯着看很久。
然后拿笔写一句。
“为什么要抹掉?”
没人回答。
但他还是写。
十年里。
这种问题已经积了几百个。
有时深夜。
罗素会打开灵视。
普通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就会慢慢浮出来。
石头上的裂缝。
壁画底下残留的灵性。
还有某些被后人覆盖过的旧字。
它们并不愿意被看见。
每次显现的时间都极短。
往往只有一两个呼吸。
罗素只能赶紧记。
有时候他一整晚坐在桌边。
第二天太阳出来。
才发现手指已经麻了。
纸上却只多了两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研究。
还是在抢救。
仿佛如果他不写下来。
这些东西就会再次消失。
每年。
罗素都会回帝都。
时间通常只有几天。
最多十来天。
他不提前通知。
也不举行什么正式的欢迎。
到了以后。
找几个熟悉的人。
吃顿饭。
走几条街。
然后离开。
马修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
罗素正在药剂店后面削苹果。
“你像候鸟。”
罗素抬头。
“为什么?”
“每年都回来一次。”
“然后又走。”
罗素想了想。
“候鸟是因为冷才走。”
“你这里还挺热。”
马修笑了。
“那你为什么?”
罗素低头继续削苹果。
“有些路。”
他说。
“只能往热的地方走。”
马修当时没听懂。
后来也没再问。
每一次回帝都。
城市都会变一点。
变化不算大。
可十年以后。
一个人很难再假装没有变化。
工厂多了。
房子高了。
旧街上的一些店铺换了主人。
电车线路也扩了出去。
原本只有几辆车跑的线路,现在一天到晚都能听见铃声。
有时候罗素走在街上。
会忽然认不出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可只要天一黑。
路灯亮起来。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黄色的光。
潮湿的石板。
煤烟。
蒸汽。
远处工厂的轰鸣。
还有人从街角拎着一袋面包回家。
这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或者说。
变得没有那么快。
罗素每年都会去斯特林药剂店。
老斯特林年纪大了。
后来柜台慢慢交给马修。
再后来。
马修自己学会配药。
斯特林先生坐在后面。
不再每天盘药材。
只负责骂人。
“你这个剂量配得太重。”
“那不是我算的,是病人说的。”
“病人懂什么?”
“那您懂?”
“我当然懂。”
于是父子俩吵起来。
罗素坐在旁边喝茶。
听着听着就笑。
十年过去。
很多东西都在往前。
只有他们吵架的方式没变。
埃利奥特也一直留在东区。
他没有成为谁想象中的大人物。
没有披上神圣的袍子。
也没有成为所谓的弥赛亚。
他只是留在那里。
替夜校看事情。
替一些人处理和工厂有关的麻烦。
偶尔调查艾因圣殿的残余。
有时候也参与《东区回声》的编辑。
罗素回来时,他们通常在一家很便宜的餐馆碰面。
两个人坐在角落。
吃饭。
喝酒。
聊天。
偶尔什么也不说。
有一次。
罗素问:
“你还在查伊拉斯谟?”
埃利奥特点头。
“有一点线索。”
“在哪里?”
“南边。”
“埃及?”
“不确定。”
罗素看着他。
“那你继续。”
“你不管?”
“不。”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你的问题。”
埃利奥特笑了一下。
“你倒是学会推责任了。”
“从你那里学的。”
两个人都笑。
可罗素知道。
伊拉斯谟这个名字。
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