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19（2/2）

方柚柚掃了眼他們的姓名牌，還沒寫完名字，就聽見餘逸突然大喊：

“奶奶你做什麽？！”

她擡起頭，赫然看見那個看書的老太太用與年齡絲毫不符的敏捷速度，一步跨到了窗臺上！

這個叫做茅海燕的老人用力拉開窗戶，陰冷的風瞬間随着灰色濃霧一起湧了進來。

茅海燕沒有畏懼，她張開雙臂哈哈大笑：“我知道大門在哪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們困不住我，困不住我！！！”

說着，她就要縱身而躍！

“我是飛翔的海燕，你們這群魔鬼困不住海燕——！”

“我靠！”餘逸立刻沖上前，一把抱住了這位“飛翔海燕”的腰。

夏南尋緊随其後，他力氣很大，一下就在海燕的拳打腳踢中将她按回了床上。

方柚柚用力按下呼叫鈴，沒有聲音。

這呼叫鈴居然是裝飾！

“用這個。”

隔壁床的老太太指了指床的邊緣，那裏固定着幾條藍色束縛帶。

束縛帶有些磨損，看得出來，應該經常被人使用。

他們手忙腳亂地把茅海燕的四肢固定好，她還在那喊着：

“你們能困我一天，能困我一輩子嗎？！”

“只要你們不在，我馬上就能出去！魔鬼！！你們困不住我！！！”

“我馬上就能找到大門立刻這裏！你們永遠也找不到我——”

餘逸抹了把汗，這老太太力氣也忒大了！

他這麽個大小夥子竟然都差點沒按住，還要霍哥幫忙。

方柚柚撿起剛剛掙紮中掉落在地的書，黑乎乎的樹皮上沒有名字，也沒有作者，只有一枚小小的、橙紅色的太陽。

他把書放到老太太手邊，奇特的事發生了。

書碰到老太太的那個瞬間，她忽然冷靜了下來，又過了兩秒，茅海燕竟然就這麽在所有人的注視中睡着了。

“呼——呼——”

巨大的鼾聲響起，靠門的奶奶熟練地戴上耳塞，還問他們要不要。

被拒絕後，這位叫金花的奶奶收起手中的耳塞，又從抽屜裏翻出根棒棒糖遞給方柚柚：“可憐的孩子，這麽小就要來打工，快吃吧。”

方柚柚猶豫兩秒後接過，金奶奶滿臉慈祥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們這是幾歲啦？奶奶這裏還有糖，都來吃——哦，別誤會，我家裏也有個這孩子一般大的小孫女，所以呀，看見你們就像看見我的孫女一樣，可憐喲，我孫女在你這麽大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那雙眼睛就沒從方柚柚身上移開過，看得出來很喜歡她。

餘逸抓住機會開口：“金奶奶，茅奶奶這是怎麽回事啊？什麽大門……什麽困住她的，還有，魔鬼是什麽？她為什麽要跳樓啊？”

金奶奶驚奇地打量了他一番：“你這孩子，說什麽呢！她茅海燕腦子壞掉了，你腦子也壞掉啦！”

據金奶奶所說，茅海燕這位老太太從仁愛養老院建成時就入了院，剛開始時，她還是個很溫柔平和的老太太，身體也好得很，直到大約十年前，茅海燕突然就瘋了。

院長給她做了全套檢查，說是她腦子裏長了個腫瘤，這腫瘤的位置很刁鑽，沒有影響到她的身體，卻讓她的精神出了毛病，從此，她就時不時出現幻覺，一開始還能靠藥物壓制勉強保持理智，後來，藥物也不管用了。

只要稍不注意，她就會到處發瘋，還天天喊着說養老院綁架她，不讓她出去，她的家人來過幾次，後來，見老太太無法溝通後漸漸的也不來了，茅海燕就這麽獨自一人住在養老院裏，沒事就吵着說要找什麽……“大門”，說是找到大門就能離開這裏。

金奶奶搖搖頭：“這大門不就在一樓嘛！偏偏她茅海燕說那不是真的大門，是魔鬼造出來騙她的，跟她真是講不清哦！”

餘逸扭頭，跟方柚柚夏南尋對視了一眼。

金奶奶拿起方柚柚身上背的小包就要往裏塞小零食：“來，多吃點！瞧你瘦的，家裏人對你不好吧！來，奶奶對你好，奶奶一看你呀就喜歡你了，快吃呀！奶奶這裏別的不多，就零食多！”

方柚柚的人生裏還沒練就過年推紅包的絕技，一不留神，背包就被塞得滿滿當當。

方柚柚傻眼：“我、我真吃不下了……”

她話沒說完，金奶奶突然借着幫她整理背包的動作湊到她的耳邊：“小心太陽。”

方柚柚一愣。

馬上，金奶奶又退了開來。

“好喽，奶奶要睡了，你們去查別的地方吧！”金奶奶動作迅速地躺進被窩，“好孩子，明天白天再來看奶奶吧！神明啊，會保佑你們的。”

她在方柚柚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三人退出房間，來到了樓梯端的角落處，那裏似乎是給夜班護工休息的地方，靠牆放着幾張折疊床，他們将床鋪開，又去櫃子裏找到了備用床鋪。

聊勝于無。

餘逸伸了個懶腰，又被凍了個機靈，他使勁往床鋪裏鑽了鑽：“咱們怎麽說？是先睡個覺，還是去看看柯老師醒沒醒？”

方柚柚：“剛剛金奶奶跟我說——‘小心太陽’。”

餘逸：“太陽？茅奶奶那本書嗎？”

方柚柚沉默幾秒，開口道：“也可能是升起的太陽。”

小心升起的太陽——小心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