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27(2/2)
“噗呲。”
利器進入血肉的聲音。
不久前還看見的那團根莖已經枯綠泛黃,無法控制的順着他的脖子攀緣向前,像是要勒住他。
那是他已經陷入瘋狂狀态的證明。
郝荨擡腳朝他們走去,腳步聲驚醒了癫狂大笑的人。
預言家望見她的臉,神色忽然有些慌張和不可置信。
“你……你!”
他看向郝荨,又看向自己刀下。
地上的年輕女孩眼神變得空洞,鮮血汩汩流着,很快,就變成了一灘血泊。
她确實是死了。
“沒關系,再…再殺一次……只要殺了你……就…就能——呃!!!”
他剛踉踉跄跄站起,忽然,眼前閃過什麽。
下一秒,他的視線倏地一矮。
跟地上的郝荨對上了視線。
什麽……意思……?
“撲通。”
他望向聲音來源處,那是……他的身體?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頭被割了下來。
他死了。
郝荨:“……所以你當時為什麽要把他的頭往我懷裏塞?”
毛球嘿嘿一笑。
【我在提示你呀,這可是你自己殺的呢!】
當然,一想到還很稚嫩的她會被人頭吓到就讓它開心這件事,它是絕對不會說的!
還剩最後兩顆,其中一顆被她悄悄塞到了小喬在地底監獄的房間裏,而最後一顆,她留給了自己。
郝荨手指動了動,星河重新開始流動。
她有些貪戀地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和夥伴們的人生,然後,深吸一口氣:“接下來,該去找他們了。”
*
偌大的小鎮中,人們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他們絲毫不知道,小鎮頭頂那被烏雲遮蔽的夜空中,正漂浮着一個人影。
郝荨輕輕點了點腳尖,這座曾經如迷霧一般的小鎮此刻在她眼中格外清晰,她冷笑一聲。
難怪這座小鎮看着七拼八湊的,原來這本來就是由各個寂滅神明的身體拼湊而成。
他們剛進副本時住的那間旅館是祂的耳朵,仁愛中學是祂的眼睛,夏南尋他們所在的養老院是祂的嘴巴,顧佳人和莊學成去的殡儀館是祂的尾巴,饅頭廠和大劇院分別是他的胃和喉舌,而修道院——是祂的心髒。
她恍然回憶起自己進入時空罅隙前聽到的“撲通”聲,原來是祂蘇醒的聲音。
【園長,再不走我們會被發現的!】
毛球焦急地催促。
郝荨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即将醒來的新生神明,然後,毫不猶豫地撕開縫隙,重新回到了那片時空罅隙中。
她讓時間倒退回幾人進入【迷霧鎮】的第一天,借微風讓自己選擇了那朵弗蘭德斯之花做護身符,然後,她迅速回轉時間,去到了仁愛中學。
此刻,已經是二周目。
仁愛中學已經被提燈人徹底封鎖,郝荨熟視無睹,輕松進到了學校中。
她在地底找到了新生神明的眼睛……和彭嘉樹的那枚護身符。
他們曾經以為這護身符是副本的保命道具,誰也沒有想到,這是神明給他們做的标記。
一個……怨念标記。
接觸越久,他們身上的污染就會越嚴重。
聖水并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安慰劑,聖水遮蔽了他們的五感,讓他們以為自己好了,其實,只是神明的些許“善心”罷了。
郝荨面無表情地捏碎那枚護身符。
“啊啊啊啊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後,護身符應聲而碎,上頭那些斑斓閃爍的複眼也歸為沉寂。
地底的黑霧裏,郝荨找到了正在與眼睛融合的彭嘉樹。
她只剩下了上半身,身體還維持着趴在顧佳人背上的姿勢,仿佛只是睡着了。
“彭嘉樹。”
郝荨輕聲呼喚她:“彭嘉樹,你醒一醒,我需要你!”
彭嘉樹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她費力地睜開雙眼:“我的表……還沒做完……”
郝荨:……
她進游戲之前到底是乾嘛的?
郝荨:“你再睡下去,很快就永遠都不需要做表了。”
彭嘉樹精神一震:“這怎麽行?!那群廢物懂什麽表!”
她的記憶似乎也被祂影響,忘卻了大半,不過好在她的智力還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跟祂争奪主導權?并且不能被神明發現?”
“對。”
彭嘉樹動了動手指,比了個“OK”的姿勢:“收到。”
郝荨:“……你不再問問什麽別的嗎?”
彭嘉樹皺起眉毛:“你還在這做什麽?不快點去給其他人布置任務,到時候拖我後腿怎麽辦?我還想活呢。”
郝荨:……
她轉身就走,來到了鎮子角落裏的殡儀館。
莊學成還保留着自己的神志,他饒有興致地研究着這個吞噬自己的黑影。
忽然,他回過頭,望向這個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同行玩家。
他收起表情,惋惜道:“怎麽來我這兒了?你們也失敗了嗎?”
還這麽年輕,唉……
郝荨搖搖頭,簡單将計劃講給了他。
莊老師不愧是老師,瞬間就理解了自己要做什麽,他和藹道:“你放手去做,失敗了也沒關系,我相信,即便我們這些先行者失敗了,後來人也會踩着我們的步子繼續推翻這些神明,霸權主義是沒有好結果的。”
他挽起袖子,拍了拍郝荨的肩膀。
郝荨笑笑,逆轉時間,來到了仁愛養老院。
這裏還沒有被封鎖,處于神明的監視下,郝荨無法直接現身,只能借着祂的吐息,在黑霧中與餘逸快速打了個照面。
“你願意……相信我嗎?”
餘逸的思維有些渙散,但他依然堅定點了點頭:“我願意。”
郝荨抿了抿唇,艱難說出接下來的話:“那你願意——為我們犧牲嗎?”
院長的腳步聲已經接近,她只能快速回到罅隙中,只隐約聽見了餘逸的“願意”二字。
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計劃,郝荨看了一眼養老院,在真實之眼的作用下,這裏的秘密無處遁形。
思索片刻後,她來到了【日日夜夜,娛樂至死】副本,找到了霍普,拿回了那片曾經送給她,卻沒有用上的青鳥尾羽。
在二周目快要結束的瞬間,她将醫院的秘密和要他做的事寫在尾羽上,通過罅隙傳遞給了他。
剩下三人更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她幾乎所有力氣都用來阻擋神明視線了,沒有費什麽力氣跟他們溝通,大家便明白了所有。
只是,當她要合上時空裂縫時,夏南尋叫住了她。
他難得的露出了一個跟那張酷哥臉不符的笑,看起來甚至有些傻氣。
“——歡迎回來。”
郝荨那顆被無數時空歲月淬煉的心髒忽的一跳,她也忍不住笑了:“就這?”
她滿意地看見對方的臉上染上慌亂,合上了縫隙,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體中。
“滴答、滴答……”
是她血液的聲音。
她從黑暗中慢慢睜開眼,居高臨下地望着地上那些修女與神父。
新生的神明……慢慢眨了一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