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飯(2/2)
朱碧笑道:“保管是最後一層。”
他揭開蓋子,裏面僅有一株已經有些衰敗的小草,用絲線綁着固定在盒子裏,很小一株。盡管有些枯萎,但是周倚凜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溪木草?”
岳喬松得意地點點頭。
柳肆鳶躲在周倚凜的頭頂上安靜地縮着聽他們講話,聽到“溪木草”時心中一愣。她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真厲害,你們又去了一趟?”
岳喬松搖頭:“是一個師兄送我的,他嫌這草枯萎得太快,不想要了。”
周倚凜珍而又重地将木盒蓋上,抱在懷裏:“就這麽送我了?”
朱碧踢他:“怎麽這麽啰嗦,難得岳喬松大方一次呢。”
岳喬松嗔怪似的瞪了朱碧一眼,又攬過周倚凜的肩膀:“得啦兄弟,要真想謝謝我的話,走,請我吃頓便飯。”
他們都閉口不談周倚凜被欺負又受罰的事,就好像只是單純地來聊聊天,氣氛故作輕松,又隐約帶着一絲沉重。
柳肆鳶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移木宗裏是有食堂的,因為只有外門修煉還不到家的弟子們使用,建得很小,遠不及其他宮殿大而恢弘。裏面做飯的不是人,是制作精致可以以假亂真的木偶,以靈石為基礎,仙法為驅使,到了固定的時間點,自動會在廚房裏忙忙碌碌。
因為是仙法驅使,比不上人做的,制作出的食物自然算不上好吃,僅僅能夠飽腹,許多弟子吃得想吐,大都在外面自己打小竈。他們三人初入仙門時對此還十分好奇,趴在窗臺觀摩了兩個時辰。後面吃了幾天,也有些厭倦了。岳喬松聽說了五門派裏霧靈山的做飯木偶最精致,做的飯最好吃,便整日都念着什麽時候能去霧靈山吃上一次他們食堂裏的飯。他們三人修煉了兩年,也一直沒機會去別的門派裏看看,反而是在論道大會上和霧靈山的弟子們吵了幾架。岳喬松記得很清楚,是在争論知和和徐鳴越打的那場,最後知和輸了,給他氣得跑山上打拳。
他們進了食堂,坐在最靠近窗口的地方。這個時間點做飯木偶都已經停止了工作,食堂裏空空如也,周倚凜輕車熟路地摸摸左側牆壁上的一盞油燈,窗口那邊邊開了個小門。周倚凜溜了進去。
廚房裏彌漫着濃郁的仙術與油煙交雜的氣息,是做飯木偶身上散發出來的,柳肆鳶皺了皺眉,她鑽進周倚凜的衣領裏,貼着周倚凜的胸口,鼓起小小的一團。周倚凜有點癢,縮了縮,沒有把她扒拉出來,反而将衣領往上拉了拉。
他翻出做飯木偶做剩的菜,水煮白菜,清蒸肉丸。又在食物架上找到弟子們私藏的生雞蛋,将肉餅切碎,和米飯雞蛋與白菜炒了一鍋飯,香氣撲鼻。
柳肆鳶有點饞,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看他炒飯。
岳喬松和朱碧已經在外面準備好碗筷,他們二人看着周倚凜的炒飯眼睛都在放光:“周倚凜,你小子做飯的水平是不是又進步了。”
“分明是你們太餓了。”
他們一邊吃一邊閑聊。都是一些弟子之間的陰私八卦,岳喬松和朱碧這兩個簡直是行走的包打聽,什麽都知道。聊着聊着,又回憶起他們剛進仙門的時候的事。
朱碧一邊說一邊感嘆:“歲月不饒人啊,周倚凜剛進來時多麽活潑的小孩,現在被磋磨得像個老頭似的,不愛笑不愛說話,都沒有從前那麽有趣了。”
周倚凜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接話。
岳喬松滿不在意地反駁,嘴裏還塞着飯,嘟嘟囔囔的:“沒有啊,我覺得現在的周倚凜就挺好的,成熟一點,穩重一點,才能在仙門裏長久地呆下去嘛。不然像你我一樣……”
他們二人都沉默了。周倚凜困惑地問:“什麽像你們一樣?你們怎麽了?”
朱碧鄭重地将筷子擺好,擦了擦嘴,才直視着周倚凜的眼睛,眼中一片對自身未來的了然與平靜。習慣了平時咋咋呼呼的朱碧,周倚凜有些不習慣,皺起了眉。
她字句清晰地說道:“周倚凜,我家裏人已經給我安排好了,如果這次比試我被刷下去了,就要回家嫁人。”
岳喬松在一旁扒拉着飯:“別想太多,萬一咱贏了比試呢?”
“別自欺欺人了岳喬松,修煉了兩年呢,咱們是什麽水平你心裏還沒數嗎?”朱碧冷笑道:“你不也是嗎,輸了就要被趕回去給人當馬車夫。”
岳喬松感到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
“等等,你們是怎麽覺得我就能被選上呢。”周倚凜回憶着方才岳喬松的話。“我的水平和你們半斤八兩啊。”
柳肆鳶想起了那日齊大祿飛出去的那一劍,想來他們倆人也注意到了。
“周倚凜,你和我們不一樣,你聰明,年紀又小,對修煉又那麽執着熱情。我們三如果有一個人能留下,那肯定是你。”
岳喬松繼續說:“你不要害怕那個齊大祿,我打聽過了,他的軟肋就是他的肩膀。下次你們再碰上,你就直接針對他的肩膀下手。”
周倚凜搖頭:“不,你們太看得起我了。”
岳喬松看着他垂下的臉,很想說一句“而且就算你輸了又怎麽樣呢,你回家後不還是照樣當少爺”,話在嘴角兜了一圈,最後還是咽了下去。
“朱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在洛華上仙/>
朱碧搖搖頭:“我确實很希望我能在洛華上仙的手下做事,能日日見到他。在還沒來移木宗的時候,我在人間就一直能聽到他的消息。殺了幾個魔族,平了多少冤案,那時候我就在想,能日日見到這樣一個好看又強大的人該多幸福。”
“可是,在上次見了洛華上仙後我醒悟過來了,那樣強大又美好的人,怎是我這種小透明能夠觸碰的呢?”
她搖頭:“人應該要有自知之明。”
周倚凜也沉默下來,整個飯堂寂靜無聲。柳肆鳶靠在周倚凜的懷裏,很溫暖,卻莫名感到一絲窒息。
堂內三人相顧無言,被逐出師門的壓力像一座大山一樣,沉甸甸地壓在他們心頭,一時間誰都說不出安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