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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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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音問:“此案還和顧修亭有關?”

洛華道:“是,他是關鍵證人。”

霧音沉默了。她其實并不知道洛華查案的細節,在她醒來時,她就已被定了罪。

洛華對徐鳴越刺殺霧音一事十分上心,他押送完顧修亭進移木宗後,便馬不停蹄地去了鎏金門。刺殺這事早在仙門中傳開,偶爾有人上門提供線索,件件證明了當年就是徐掌門勾結魔族,幾乎是證據确鑿。可他覺得此案太過順理成章,心中一直有疑慮,不願草率結案,直到某日他翻出掌門夫人的一柄斷了的木梳,借着上面極微弱的氣息,追尋到了一人。那是個老妪,頭發已經花白,他上前詢問,竟已又盲又啞。

他請了舒雲修複老妪的嗓子與眼睛,努力了幾日,終于能讓老妪能說幾句話,看見一些微弱的東西。老妪感激涕零,聽說來人是舒雲上仙和洛華上仙,她重重地跪在洛華跟前,不停流淚磕頭。

洛華安撫好老妪,扶起她的胳膊,才發覺她體內隐隐有一絲靈力,想來曾經也是個修士,只是不知發生了何種變故,變成了這般凄慘的下場。

老妪交代,她是百年前服侍掌門夫人賀月的貼身丫鬟,曾經跟着夫人賀月一起學過仙法,只是學得很慢,僅僅能延長一點壽命。霧音說看見掌門與魔族私通的那日,她正随掌門與夫人在外邊辦事。掌門不可能在鎏金門內,她可以作證。但細問出去乾什麽了,她又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洛華審了她五六天,老妪什麽都交代了,包括鎏金門最擅長什麽心法,當年收了幾個徒弟,拿過幾次論道大會的魁首,甚至連掌門夫婦倆二人如何相識相愛又生出活潑好動的徐鳴越都說了一清二楚,但唯獨那日掌門夫婦到底去做什麽了,洛華始終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洛華耐心有些耗盡,便吓唬老妪,說她是夫人的丫鬟,向着主子說話,給掌門的辯白只是信口胡謅,沒有證據。若老妪再不老實交代,他便決定讓徐掌門依舊按與魔族私通處理,并擇日處死徐鳴越。

老妪慌了,咬咬牙,躊躇了半晌,才說了五個字:“是一個孩子。”

洛華問:“什麽孩子?”

“那日掌門和夫人倆是偷偷出門的,為的是找夫人的胞妹。夫人聽聞她的胞妹賀光近日遇到了見不得人的麻煩事,想去幫忙。本來那日他二人是要在門裏教新弟子心法的,但是為了不引人注意,用了傀儡術去教的。這也就是為什麽那日弟子們指認掌門奇怪的緣由。”

“什麽麻煩事,掌門致死都不能說?”

老妪嗫喏了幾聲,已有幾分渾濁的眼眶中冒出星星點點的淚花:“賀光兩年前生下了一個孩子,是個魔族。她遮遮掩掩地過了五年的生活,那幾日正好被另一個仙門弟子撞見,就快遮不住了,托付掌門夫人幫忙養着。”

洛華也有些意外。掌門夫人是仙族,那妹妹肯定也是仙族,怎會生出一個魔族孩子出來?

“難不成?”

老妪點點頭:“孩子的父親是個魔族人。”

洛華心底震驚中又有了幾分了然:他二人若是為了保護那個孩子而選擇隐瞞,倒不是沒可能。

“那個孩子如今在何處?”

老妪嘆了口氣:“掌門與夫人心軟,帶走了孩子,安置在偏房給灑掃仆人照顧。掌門與夫人被抓那日,我偷偷去尋過,那孩子已經不見了。”

她接着道:“那孩子邪門的緊,不愛說話,氣息也與旁的小孩不同。所以我看着他總有些害怕,那日去尋他時便晚了些。”老妪搖搖頭:“沒想到後來竟尋不見了,都怪我,沒完成夫人的囑托。”說着,她眼中又淌下淚來。

洛華聽着老妪的話默默沉思,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某些相關的不相關的信息一閃而過。他問道:“你還記得那孩子的特征嗎?”

老妪搖頭。她已經過了一百年沒有光的日子,忘記了也是情有可原。

洛華心裏已有了方向。他又問:“那麽,是誰傷的你?”

老妪眼中閃過一絲怒火,很快又熄滅了下去:“那日整個鎏金門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我那乾乾淨淨,他們什麽都找不到。我本來都被放走了,回老家的路上被人追殺,追我那人沒想到我會點仙術,并未下死手,給我逃過一劫。但是被那歹人下了毒,很快我就發現我說不了話,眼睛也逐漸模糊起來。”

“你認得傷你那人嗎?”

老妪搖頭:“那人蒙着面,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過。”

“身高呢,或者有沒有一些什麽別的特征?”

老妪仍是搖頭。她不記得了,她雖也恨那人入骨,但是人快到了将死之年,記憶就像一段光鮮亮麗的錦,在時光的刷洗下,它再清晰,也會有破舊起毛邊的時候。

洛華想,看來老妪也不知掌門到底是得罪了什麽人,竟惹得如此凄慘的下場。徐掌門為人寬厚大方,到底是誰會這般怨恨他?

他找不出更多的線索,便決定先從那個半魔半仙的孩子查起。

他想起百年前,霧音正是在辦完鎏金門案後,帶回的顧修亭。

莫非他就是那個孩子?

他先去找掌門夫人的妹妹賀光的消息,賀光當時是霧靈山的弟子,門內卷宗顯示,她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因病去世了,時間正好在鎏金門出事後半個月內,死得十分蹊跷,東西也全部在當年被燒成了一把灰,一點不剩。

他尋遍了當時與賀光同期修煉的仙門子弟,竟找不出一個與賀光交好的人。不是說交流少就是說不相熟,更有甚者已經忘記了此人的存在。

他雖查案無數,到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他坐在賀光曾經住過的寝舍,從窗外望去,不遠處種了一棵桑樹,綠葉蔥郁,結滿了桑葚。

那棵樹估計沒人在意,任由桑果掉落一地,風吹過桑葉,像推着桑葉在翩翩起舞。洛華看着桑樹,突然想起曾經有個人就愛在院中的樹下藏東西。

他心念一動,刨開樹周的泥土,果不其然發現了一個漆盒。那盒子已經破舊不堪,上面的花案紋飾都已斑駁,中央落着一只小巧而秀氣的鎖。洛華毫不費勁地破了鎖,打開一看,裏面東西不多,只有一只平安福和一沓書信。

時隔太久,信紙都已泛黃,破損,獨那平安福還完整如初。

他拆開符一看,裏面是一張普通的紅紙,紙上一片空白,只有一片鮮豔的紅。普通人乍一看看不出什麽,但洛華一眼認出紙上用靈力牽動朱砂寫了一個名字:江安。不知是誰殷切地耗費靈力寫下姓名,而正是因為這一絲靈氣而使這平安福保存至今。

而那沓書信,上面言語雖簡短明了,甚至避開了關于魔族之類敏感的字眼,但是字裏行間不難看出,這是賀月賀光姐妹倆百年前互通的書信。信裏确确實實地寫着,賀月在聽說妹妹困難後主動提出要在十月初七那一日找她。而十月初七正是徐掌門被指控與魔族勾結的那一日。

他坐在霧音的對面,隔着屏風,不知怎的有些難以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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