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牢(2/2)
洛華終于想起來了。那時被柳肆鳶滅了滿門的于光仙君的兒子将劍送進自己父親的胸膛時,面上挂着的就是這般神情。
是柳肆鳶的傀儡術。
她的傀儡術聽着像是操縱傀儡般操縱他人的四肢,實際上是通過入夢來逐漸控制人的大腦,進一步控制此人的感知動作。當花魁的牧江是這樣,此時咬舌自盡的齊大祿也是這樣。這種傀儡術控制力極強,只有八百年前魔族的夢魔和柳肆鳶使過。
齊琮友發現兒子咬舌後,他長嘯一聲。他顧不上同伴哀求的眼神,顧不上被懲戒的後果,直接破了陣朝齊大祿跑去。洛華想去挽救一番,無奈陣已徹底被毀,仙差都受了傷,要傳送只能重新布陣,還得換一批仙差重新施法。
這麽簡單的傳送陣居然還會失敗,洛華氣得攥緊了拳頭,指甲劃破肌膚滲出了血。是了,他怎麽沒想到顧修亭柳肆鳶感情這般好,她怎會不來救人?期間他百般試探,把移木宗都快查了個遍,都不見她的蹤影,還以為當初顧修亭棄她而去她已對顧修亭死了心,沒想到他二人主仆情深,都這樣了還不忘救人。
洛華氣極反笑,轉身看向移木宗的衆人。既然選擇自尋死路,那他得成全她。
他想起顧修亭被人動了手腳的寒鐵鏈,對其中一位長老說道:“袁長老,麻煩你把這幾天所有和顧修亭有過接觸的弟子綁起來,我要挨個審問。”
他又使喚另一個長老将受傷的仙差們禦劍送回天刑司,顧修亭和郭簡也不急着審了,他被柳肆鳶氣得怒火中燒,只想抓她出來。接觸過顧修亭的總共有三十六人,很快都被揪出來綁得嚴嚴實實縮在衆人旁邊。他們被洛華吓得渾身發抖,還以為是因為看管不利要受懲。
柳肆鳶如今頂着的是常青的臉。她擠在人堆中,臉上也是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樣。不是假裝,她現在是真的有點害怕了。郭簡是個烏龜,心髒不長在左邊長在中間,所以她才铤而走險利用齊大祿破壞陣法,雖不一定能逃出生天,能阻止顧修亭上天刑司也是好的。但沒想到洛華會這麽生氣,還一眼就發現了她在寒鐵鏈上動的手腳,如今被綁,之後他肯定會發現她的身份,這該如何是好?
她看了眼周圍密密麻麻的仙門弟子們,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顧修亭與郭簡二人,暗自祈禱郭簡争點氣,但是沒用,他二人倒那昏睡得跟死豬一樣。
衆人察覺到洛華情緒不對,都害怕得不敢出聲,方才還在哀嚎的齊琮友眼見兒子在仙醫的救治下還有一口氣,也忙止住了聲音,在齊大祿旁邊掩面朝洛華跪下,不敢看洛華。
洛華看着眼前不中用的仙門人,慢慢冷靜下來。顧修亭也不是非要上天刑司才能審,在這審完上天刑司受刑也是一樣。就算在寒鐵鏈上動手腳的不是柳肆鳶,她也一定潛伏在移木宗內。顧修亭和郭簡還在他手上,他不急,他可以慢慢找。
他指了指被捆起來的三十六人,吩咐道:“把這幾個人和顧修亭郭簡一起送回千影窟。”
半個月前柳肆鳶很想進千影窟但一直不敢進,如今順利進來了,她又開始發愁。都怪顧修亭腦子壞了當初自投羅網,她在這窩窩囊囊地潛伏了一個多月,人沒救出來不說,如今更慘了,直接坐牢。
洛華是跟在隊伍後面進的千影窟。他跟逛花園一般氣定神閑熟門熟路,柳肆鳶走在路上卻感覺像被淩遲痛不欲生。她好想掀翻衆人直接和洛華乾上一架,但她現在打不過洛華,只能偷偷地想計策。
柳肆鳶跟着衆人被押到了明言殿中央,大殿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洛華在上方居高臨下地觀察着衆人。她揣摩着素日裏常青的性格,做出一副坦然問心無愧的模樣,也不敢直視洛華,就一直淡淡地盯着地磚。
洛華盯了一會,說道:“所有人一字排開,我一個一個審問。”
柳肆鳶見過徐影悠,知道洛華審人的方式就是探別人的識海。識海裏存放着一個人從出生到現在的記憶,臉可以作假,記憶卻不能。
柳肆鳶排在第十八個,不前也不後,想着趁洛華審前面幾人時好好想對策,不料這洛華不知是不是審人審慣了,速度極快,幾個瞬息他就已經第十四個了。柳肆鳶心“咚咚”直跳,咬咬牙下了個決定。
洛華探人識海時,他會留出一些距離,挑此人印象最深刻的記憶看。這樣即不會侵犯人的隐私,也能提高審人效率。他審前十七個時,看到的都是普通人的生老病死,愛憎別離,直到看到第十八個,這個清秀溫順的小姑娘的識海時,他一向冷淡的表情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怔愣的神情。
他看到夜晚的小屋內,紅燭搖晃,人影綽綽,有個嬌豔的姑娘着紅衣笑意盈盈地坐在床邊,床前站着個男子,卻身穿素袍,俯身小心翼翼地捧起姑娘的臉吻了下去。
這個姑娘還是那副天真無邪又暗中憋壞的笑臉,瓷白的皮膚嬌嫩的唇,腕上是她從不離身的桃花手钏。是柳肆鳶。
而這個沉浸在愛意中的男子雖只有半邊臉,但他認得出,那是他自己,五百年前愛着素衣的洛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