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2/2)
外面晾着一簇簇的照明符與火把,照得千影窟亮如白晝,時不時有弟子們在附近巡邏,昂首挺胸的,絲毫不見疲憊。她看着那些相貌年輕的弟子,不由得想起了周倚凜。
離開前她尋了一只土畫眉,稍稍修改了一下,顏色與斑紋已和她幾乎大差不差,放在周倚凜寝舍的小窩裏,那小鳥木呆呆的,只會吃飯喝水睡覺,與尋常小鳥無異。
白天看見她原形的弟子這麽多,先前她又頂着原形在移木宗裏與齊大祿起紛争,不知會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去。
她小心避開巡邏的弟子們,來到了弟子寝舍。那裏幾乎一片漆黑,只有一處最是光亮。是周倚凜的寝舍。
仙門中有一種仙術,它可以将人們腦海中的記憶複刻成靈體,他們此時找上了周倚凜,看來是有人起了疑心。
她躲藏在寝舍後的一處水井內,搜尋先前她放置在周倚凜寝舍的土畫眉的位置。可憐的小鳥已經躺在地上,七扭八歪的,估計是他們不放心,拿劍砍了好幾次,死得十分凄慘。
她剝離出一絲魂魄寄入小鳥屍體身上,耳中漸漸能聽見她們說話的聲音。是洪落。
洪落當時不在現場,但有弟子将記憶中柳肆鳶原形的靈體勾畫出給衆人看,她一眼就看出這鳥和周倚凜養的那只十分相像。
看情況她們應該已經問完了問題,也檢查過了小鳥,但她們還是不放心,在詢問周倚凜撿到小鳥的經過。柳肆鳶暗嘆:不愧是仙門,謹慎得連牆角的灰都不放過。
周倚凜還穿着白天的衣服,淋了雨又在外奔波了一天,髒兮兮的。他沒受多重的傷,但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也不知是白天禦敵時弄的還是方才被嚴刑拷打弄的。他不卑不亢地站在小鳥前,字句清晰地說:“師姐,是我在論道大會回程時在路上撿到的。”
洪落皺着眉:“路上的哪?”
周倚凜道:“中途我們經過恒周山,我和朱碧、岳喬松二人想起在書上看過,想一起去找溪木草,路上有一株梅子樹,我有些口渴,就在那摘了幾顆梅子,正好在樹下看見了受傷的雪櫻,看着可憐,就撿回來了。”
洪落點點頭。周倚凜接着說道:“土畫眉都是灰撲撲的,長得大差不差。雪櫻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鳥,決不可能是魔族的柳肆鳶。師姐若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找朱碧和岳喬松問問。”
洪落聽周倚凜說得詳細,還有人證,已信了大半。那日她親眼看見那小鳥為了保護周倚凜的東西被拘魂網團團裹住壓在地上,後來還差點被齊大祿掐死,按柳肆鳶在三界一貫嚣張跋扈又冷血無情的作風,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區區外門小弟子而受此屈辱。她暗道自己多心,禮貌地朝周倚凜道了歉,領着人回去了。
待人都走完了,周倚凜将地上小鳥的屍體輕輕拾起,裹進布包裏。他傷心地嘆了口氣,手放在布包上,一時不知是手更冷還是小鳥的屍體更冷。柳肆鳶能感知到他的撫摸,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撤回了那一絲魂魄。
周倚凜在撒謊。就算那日她昏迷了很久,也能确定那日她是在山崖上墜落,怎會飛到相隔百裏的恒周山的一株梅樹下?若他是在楊花山莊山腳下撿到的她,那他為什麽要撒謊?
她不由得想起過往相處時的樁樁件件:幾次入夢周倚凜都對她格外熟絡,如果他不是對那張假臉感到親切,那麽他下意識親近的應該是柳肆鳶本人。
她想起來了,那次她倉皇入夢,用的是她最近使用過的臉,就是在去論道大會前她在顧修亭跟前試了一張又一張最後覺得最順心的那張臉。如果當時他們外門弟子都在山腳下用輪轉鏡來觀看大會的話,那麽他能認出這張臉就是柳肆鳶也說得通。
他在她面前裝出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樣,照顧她,掩護她到底是為什麽?
從來只有柳肆鳶去強取豪奪別人的份,一下被人費盡心思留在身邊還是頭一次,她感到一陣後怕。
如今洪落帶着人走了,寝舍裏終于暗了下來。移木宗被保護罩包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山腳下的大門。柳肆鳶在小道上慢慢跳着,已經跳到了通往移木宗大門的小路上,路上偶有幾個弟子在看守,都被柳肆鳶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門,在盤算怎麽破開,驀地發現一旁的樹乾後有半邊人影在那候着。
照明符在不遠處盡忠職守地燃着,他背着光站在那,一動不動,柳肆鳶心中暗道:好你個洛華,大半夜不睡覺在這等着我呢。
她輕輕退了幾步,退到最近的樹乾後,正盤算着怎麽把他引開,再一扭頭,那人已在她身側。
柳肆鳶大駭,撲棱着翅膀想跑,不料那人影極快,還未等她飛上樹梢,他已經将她一把捉住。
她下意識要施法,睜眼仔細一看,居然是周倚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