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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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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養病的那幾個月,他們便都知道了玖月即将不久于世的消息。

白岩拒絕了鬼符,他說:“這符還是你留着吧。”

洛華仍是遞着鬼符:“師父交代過的,我不能掌管軍隊。”

“洛華!你是我們幾個中天賦最高,也是修習最快的。”白岩嚴肅道:“我一直就不明白為什麽當初掌管軍隊的不是你,若不是玖月攔着,我寧願去冰冷的天刑司,也不願你每日被師父的預言所束縛。”

“師兄!師父的安排肯定有其道理。”

“那又如何,師父也已仙去多年了。”白岩有些激動:“現在我們幾個上仙傷的傷,死的死,你忍心袖手旁觀嗎?”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午後,師父坐在榻前,望着遠處的彩霞。他說:“洛華雖強,但他将來必會為情所困。”洛華的手不禁一抖,他握了握手上的鬼符,上面似乎還沾着玖月的血。他沉默了一會,點點頭:“好吧,師兄,我答應你。”

“天刑司裏的罪徒,沒什麽大問題的也一并放出來吧,納入軍隊中,也算是一份将功折過。”白岩道:“那個徐鳴越的事我也聽說過,他只是為了給父母平冤,也并無傷到人,就放出來吧。”

“師兄,可是他那個半魔的表弟還未尋到,若表弟一事只是他師父為了給他脫罪而僞造的故事呢?”

白岩擺了擺手:“真實也好虛構也罷,他好歹還認霧靈山的師父,不算大奸大惡。就放他出來罷,有事我擔着。”

洛華心中嘆了嘆:“是。”

為了這場戰争,許多仙門的高階弟子都參了軍,洛華記得,其中陸林幽的軍職最高,常常能見到白岩。

洛華看向一旁的宋天光。他一眼就看出這厮早醒了,在這裝睡,也懶得拆穿他,又扛着他出了軍營,倏地将他丢在地上:“再裝睡就滾回移木宗領罰。”

宋天光摔得面目歪斜,緩了半晌方回道:“弟子錯了,不該偷聽上仙們說話。用血一事弟子責無旁貸,只是我就一個徒弟,他現在還在雲平郡,不知可否……”

洛華移開了眼:“當時那種情況,我只夠帶你一人出來。”

宋天光愕然:“那我徒兒……”

“放心。”洛華冷笑:“有人不會讓他死的。”

宋天光愣了愣,他不明白洛華的意思。他看了眼不遠處的軍營,咬了咬牙:“上仙,最近戰事剛歇,可否讓弟子回去一趟。”

洛華詫異地看他一眼:“你這麽急着回去乾什麽?”

“我想回去再看我養的鹿蜀一眼,我怕到時候戰死沙場了,便再看不到它了。”

洛華有些語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宋天光轉眼就溜了。洛華不由得想:這人法力不咋地,跑得倒是挺快。

宋天光回到移木宗,一見人就問:“你可見着我那弟子回來沒有?”

白岩在仙門征兵,現在還留在移木宗內的弟子已寥寥無幾,多數是才進仙門沒多久的外門弟子,他們大多都不認識周倚凜,紛紛搖頭。

宋天光回到自己屋舍內,小乖不知道被誰牽走了,屋裏空蕩蕩的,還是他們離開時的樣子。宋天光走到周倚凜床位邊,摸着那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一時悲從中來。

宋天光擦擦眼角,琢磨着該去尋塊好些的石料做碑,好歹是他帶的第一位弟子,還沒相處多久就沒了,以後哪還能找到這樣又踏實又勤快的弟子。他要将碑立在花圃旁,這樣每次他經過大門口,他都能記起自己的徒弟。

他低着頭走到門口,突然聽見鹿蜀的鳴叫聲。他驚喜地沖出院子看去,小徑上鹿蜀小乖蹄兒噠噠,在朝他疾速跑來,後面還跟着一個人,眉眼溫和地笑着,不是他那好徒弟還能是誰。

宋天光好不容易憋住的淚又溢了出來,他朝周倚凜走去,忍不住拉起他的手:“周倚凜,你,你,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倚凜見到他也有幾分意外:“師父,你怎地回來了,你不是跟洛華上仙離開了嗎?”

“現在還沒到用我的時候,還能讓我歇一會。”宋天光一會兒盯着他的臉,一會兒又盯着他的胳膊:“那幾個魔頭能放過你?你快看看是不是哪裏被下了毒,可別騙我。”

“師父,你放心,我很好,也沒傷到哪裏。”周倚凜拍了拍宋天光的手:“我趕回來的路上,看到很多逃難的百姓,還有很多因為戰亂而死去的犧牲者。師父,我也想和師兄師姐一般,去參軍。”

宋天光遲疑:“你這小身子骨,可想好了?”

周倚凜點點頭:“是的。師父你放心,這次我絕不會拖大家後退。”

“你有這份心就很可貴。”宋天光摸了摸腰上的佩劍:“你說的對,在這種三界大事上,咱們得出自己的一份力。”

“好。師父,咱們帶上小乖一起去吧,在這移木宗太無聊了,它也很想和我們呆在一塊。”

宋天光彎腰看向一直在他身側轉悠的小乖:“嗯,也不是不行,有坐騎的仙子千千萬,小乖雖跑得慢了些,但和其他普通弟子的比起來絕不會差。”

見師父同意了,周倚凜笑眯了眼。宋天光突然問道:“你怎麽知道小乖想和我們一起?”

宋天光記得聽獸音似乎是十分高階的弟子才會修習的術法,周倚凜怎會?

周倚凜仍是笑着:“師父,我當然是猜的啦。你看,小乖一直圍着我們轉呢。”

宋天光低頭看向小乖,小乖正擡着頭看着他,眼睛又圓又大,亮晶晶的。也是,周倚凜不過是剛修煉沒幾年的小弟子,是自己想多了。宋天光點點頭。他轉身回屋時卻沒發現,身後的周倚凜驀地斂了笑意。

楊秀的新家離街道很近,院內什麽都沒養,空蕩蕩的,只有院內晾曬的幾件衣裳。楊秀将柳肆鳶領進門,她邊泡茶邊說:“我這有些破舊,希望你不要嫌棄。”

“怎會。”柳肆鳶站在楊秀身側。她觀察過屋內,此地不大,擺放的東西也很少。她不禁開口問:“你辭官,可有足夠的銀錢細軟夠以後的生活?”

楊秀點點頭:“放心,從前在軍中還攢了些銀子。”

柳肆鳶坐在藤椅上,她接過楊秀遞來的茶,吹了吹,卻并沒有喝。她問道:“你說想要辭官,那皇帝竟沒攔你?”

“我與皇帝不合,滿朝文武皆知。”楊秀微笑:“皇帝嫌我軍功太多,怕我起兵造反,處處在朝堂上找我的茬,我也怕他一個不順心就将我斬首了,便趕緊辭了官。”

“原是這樣,那他真是有眼無珠。”柳肆鳶罵道。楊秀只是低着頭,并不接話。

柳肆鳶聞了聞茶,問:“你泡的這是什麽茶,好香。”

“尋常普洱罷了。”楊秀答道:“集市上就能買到。”

柳肆鳶點點頭,她擡起茶杯遞到嘴邊,纖長的手指快遮住她半張臉。她眼睛看着茶面,眼睫垂着,卻始終沒有喝下去。她終于開口:“楊秀,你希望我喝下這杯茶嗎?”

那一瞬柳肆鳶敏銳地察覺到楊秀的臉上有了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複如初:“你這是什麽意思?”

“最近戰争頻發,附近的集市早就關了,你如何能買到茶葉?”

柳肆鳶又說:“我雖與你相交不多,但我還算了解你。你不是會邀請一個利用過你的人回家同住的人,更何況,這個人還和曾經拐賣你的人是同族。”柳肆鳶淡然道:“你真的辭官了嗎,楊将軍?”

楊秀低頭看向茶杯,半晌後苦笑了一下,擡手将茶一飲而盡。柳肆鳶忍不住開口:“你!”

楊秀握着空了的茶杯在空中晃了晃,她說:“柳肆鳶,你還是這麽敏銳。沒錯,我确實是沒有辭官。有人将你的動向告知了陛下,陛下便命我在此等候,所以我才會那麽快在人群中找到你。”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他們确實給了我一包藥粉,但我沒在茶裏放。”楊秀向柳肆鳶眨眨眼,竟有一絲屬于少女的俏皮:“這茶是從前陛下賞我的,我放了很久,這次還是第一次泡,還好,沒有影響口感太多。”

柳肆鳶道:“原是如此,抱歉。”

楊秀搖搖頭:“我其他的可能騙了你,但我從沒有怪過你,這句話是真的。就算你是魔族,但我就是覺得,你和其他魔族不一樣,我從沒有将你和那些魔族相提并論。”

“謝謝你,楊秀。”柳肆鳶張了張口,心底不知怎地有些難過。她說:“你若是真的辭官了就好了。”

楊秀苦笑着搖搖頭:“我是真的想辭官,只是皇帝扣着,朝中大臣央着,我沒法就此撂手。”

柳肆鳶點點頭:“我明白。”

“将士們馬上就要來了,你走吧。”楊秀掏出一把匕首,在手臂上劃出傷口,有深有淺,楊秀卻眼都沒眨一下:“聽說你的原形是一只小鳥,多好,小鳥自由自在的。走吧。”

柳肆鳶躊躇了會,還是化了原形:“楊秀,我們後會有期。”

她飛出了窗戶,還未飛出多遠,她便看見街上有一隊士兵在往楊秀的屋宅跑去。她藏在屋檐中,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走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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