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交(1/2)
故交
柳肆鳶走在最前面,朱碧送了周倚凜很長一段路,她以為柳肆鳶聽不見,偷偷和周倚凜說:“別太慣着自己的靈寵了,小心以後不聽從管教。”
柳肆鳶生氣,轉身瞪了周倚凜一眼,氣沖沖地走遠了。朱碧指了指她,說:“你看看,脾氣還是這麽大。”
周倚凜啼笑皆非,朝朱碧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以後別在她面前說靈寵了。”
朱碧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幾眼:“确定不去和喬松說幾句?”
周倚凜搖搖頭:“罷了,知道你們過得好就行。”
他和朱碧道別完,柳肆鳶已經走得很遠了。周倚凜追上去,也不說話,在她旁邊一個勁地笑。柳肆鳶本來也沒多生氣,見他笑得開心,心頭又火起,忍不住擡腿踢了他一腳。
“接下來我們去哪?”周倚凜問。
“先避避風頭吧。你身上有沒有點朱砂什麽的?”
周倚凜搖搖頭:“為了怕魔族找到,很早之前就沒讓我們點了。”
“那就好。”柳肆鳶嘆了口氣:“天下之大,居然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我家老房子還沒有被拆,雖然破敗,但應該還能住人。”周倚凜道。柳肆鳶想起了那地,玖月就是死在那裏的。
她問他:“你不介意嗎?”
“我有什麽好介意的,人都不在了。”他表情冷冷淡淡的,好像真的不介意。
柳肆鳶點點頭。她又想起了藍素白和她說的關于周倚凜身世的那些話。
“其實,你不是真正的周倚凜吧?”她停下腳步,嚴肅地看着他。她想着,若未來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一起逃亡,還是得搞清楚他的身份才行。
“為什麽這麽問?”周倚凜看向她,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
“藍素白和我說過周倚凜的家境,還和我說過,前段時間他父母找上來,你都認不出。”
“我想,雲平郡若是你真正的家,那你是誰?”
已近黃昏,周倚凜站在田埂上,夕陽照着他半邊臉,睫下是金色的瞳孔。柳肆鳶看着那只眼睛,突然想後退一步。
周倚凜垂下眸子,突然自嘲般笑了。他說:“本來是想找個機會再告訴你的,沒想到是你先發現了。”
柳肆鳶認真答道:“好,你說。”
周倚凜拉起柳肆鳶的手,燃了傳送符,下一刻,他們已到達雲平郡城內。熟悉的枯樹,熟悉的舊屋,先前打鬥留下的痕跡還未抹去,柳肆鳶不由恍然:上次在這裏見到周倚凜,她二人還是敵人,現在竟也可以友好地并肩站在這,聊他過去的故事。
周倚凜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破碎的瓷碗,他說:“你入過我的夢,對吧?”
柳肆鳶遲疑了會,還是點了點頭。
“我就說,夢裏的你為何是那個模樣。”周倚凜笑了笑:“正如你所見,我是家中庶子,母親早早就死了,是奶娘帶大的我。你可以想象,那些家裏最不受寵的孩子是什麽樣的,盡管家中還算富裕,但幾乎沒人理睬。”
他看着別人的冷眼長大,哥哥讨厭他,覺得他每日病恹恹的無趣,時常找由頭揍他;姐姐瞧不起他,在他挨揍的時候,冷冷地在一旁看。好不容易長大至弱冠,父親得罪了上面,一家子人被流放。
路上山高水遠,死了很多人。一貫體弱多病的他,竟勉強撐到了目的地。他想着,日子清貧些也無妨,至少還有口飯吃,但是在他們躲在破廟避雨的時候,一個陌生人找了過來。
“那個人衣着不凡,拿着柄扇子,像個普通公子。但是父親一見到他,就跪下求饒,說他如今已無力再為他辦事,求那人放他一條生路。那人點點頭,随意地說:‘可以,再給一個孩子,我就放過你們全家。’”
“後來我才知道,父親一直暗中幫着魔族買賣人口,家裏那麽富裕,全是他販賣人口賺來的髒錢。”
柳肆鳶問:“你的意思是,那人是關塵的人?”她知道的關于人口販賣就關塵一家。
“應該是。但來的那人只是一個分支,還沒到關塵那麽核心的位置。”周倚凜接着說:“他像挑揀貨物一樣看過了我們所有孩子的臉,本來挑中的是我一個十五歲的弟弟,但是姨娘不肯,又是父親的心頭肉,最後推了我出去。”
“他本來嫌我年紀大,不肯要我,父親又貼補了一些私藏銀兩他才同意。我被那人抓走,呆在一個像煉獄一樣的地方,那裏又大又黑,關了很多孩子,每天都有人被抓走,有的能回來,有的卻再也回不來。我在那裏熬過了地獄一樣的五年,勉強活着。我每天都求死,卻怎麽都死不了,真是諷刺,我甚至開始羨慕那些死去的人,他們再也不用受這樣的折磨,他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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