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鳥(2/2)
皇屠無意中碰見了他養的黑鳥,覺得不祥,嚴厲地讓他将黑鳥殺死,他不肯,偷偷抱到了最疼愛他的姐姐跟前,撒嬌賣癡般地說道:“星衽,你幫幫我,就養一周,我就放他下界,決不影響你,好不好?”
柳肆鳶冷眼看着這一切。果然,星衽同意了。
那只黑鳥已經長成了一杆長槍的高度,長長的喙緊閉着,漆黑的瞳孔看着星衽,亮晶晶的。
星衽不喜歡這只黑鳥,将它丢在最僻靜的院落中,只在喂食時才來一次,這黑鳥卻十分喜歡星衽,每次她來,它就會仰着脖子往星衽的跟前湊。星衽每次都走得極快,黑鳥在她身後忍不住鳴叫,聲音嘶啞難聽。後來它見星衽從不回頭,便會落寞地坐在一邊,安靜地看着星衽來,又看着星衽走。
上仙界的人多了,難免會滋生陰私醜陋。不知是誰開始傳的,說是喝了上神的血能漲功力,總會有一些居心叵測的人圍着上神的居所打轉。星衽不堪其擾,嚴厲整頓了一次,那些窺視還是綿綿不絕,一次他們趁星衽不在,竟偷摸着進來偷寶物。
星衽回家時,正看到黑鳥伸着脖子,翅膀一揮,将那些自稱仙人的一下扇到了十裏外。
黑鳥也有自己的術法,他使術法的時候,與仙界截然不同。
柳肆鳶幸災樂禍:這下它總要遭殃了吧?
可星衽只是默默看着,她靠近黑鳥,黑鳥發現她靠近,羞慚地低下了頭頸,身上漆黑的羽毛越發暗淡無光。
星衽沒有懲罰黑鳥,她伸手探向黑鳥的頭。這是她第一次觸摸它。
柳肆鳶不知她在想些什麽,只聽她幽幽嘆了口氣,說:“罷了。”
自那以後,上界的規矩嚴格了許多,沒有修煉到煉氣期,不許上界任職。星衽每日忙碌,漸漸覺得有些力不從心,決定分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交給尊業管理。尊業此時不過一株山茶花灌木的高度,行事卻已經十分踏實老成,和琉華站在一起,倒像是哥哥。
黑鳥越長越大,大到院落都快要裝不下。一周過去了,琉華沒提接黑鳥回去,一年過去了,琉華仍是不提。星衽也不催,就容着黑鳥長大,在道前耀武揚威,吓唬過路的小仙君。碧落和皇屠提過幾次送它下界,後來見星衽護着,也沒再提及。
近日星衽愛上了茶葉和熏香,都是琉華從人間搜羅來的小玩意。凡間的娃娃們過了一段時間,有了自己的喜好和文明。琉華仍是不着家,每每回仙界,都是往星衽這跑。
平淡溫馨的時間過久了,連柳肆鳶都開始困惑:這黑鳥當真是魔神的真身嗎?
後世從未提過魔神的來歷,他像是橫空出世,甫一出現在故事話本裏,就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大魔頭,若柳肆鳶回到現實,和旁人提及魔神曾是上神星衽的寵物,定會被笑掉大牙,說她是被風雪吹迷了心智。但她旁觀了這麽久,黑鳥不敢說老實純善,但對星衽絕對忠心耿耿,星衽說東,它絕不會往西。
時間像翻書一樣快,某天黑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眼深邃的俊俏男子。第一次見他時,他呆呆地站在院中,紫藤花落在他肩上,他渾然未覺,只盯着星衽看。星衽眨了眨眼,坦然地轉身進屋翻出一塊布,披在他身上。
黑鳥化成了人形,這還是第一次見。碧落和皇屠圍着黑鳥看,皆啧啧稱奇。尊業站在門口,說:“琉華回來了。”
琉華看上去十分狼狽,像是倉促間趕回來的。他看見化成人形的黑鳥,眼睛都看直了。他試着和黑鳥對話,問他:“你還認得我嗎?”
黑鳥聲音嘶啞艱澀,和他還是只鳥時的鳴叫聲一樣,并不悅耳好聽。他點點頭,磕磕絆絆地說:“您是,琉華,上神。”
琉華颔首,又指向星衽:“那她呢?”
碧落覺得他問的問題好笑,在一旁打趣:“你傻了琉華,她是他的主人,怎麽會不認得?”
星衽也笑,她對黑鳥能化成人形,是感到又驚喜又欣慰的。
琉華仍在直勾勾地看着他。黑鳥低下頭,一頭卷發烏黑發亮。他似乎有些腼腆,小聲地說:“她是星衽上神,是我的主人。”
碧落和皇屠覺得新鮮,圍着黑鳥說笑打趣,尊業說還有事情要忙,早早離開了,琉華卻一反常态地沒有和哥哥姐姐們一同玩鬧,他仍是站在那個位置,那裏離星衽稍遠,卻一眼就能看見星衽的表情。星衽看着黑鳥尴尬無措的樣子一直忍不住發笑,紫藤花落在她發梢,她也未曾發覺。
柳肆鳶遠遠瞧着琉華的眼神,越發覺得心驚。
那雙眼裏摻雜着愛重,親近,又帶着一絲難以言明的偏執和瘋狂。
自她見過琉華起,他總是沒心沒肺地笑着,像是個愛玩愛鬧的弟弟。但這一刻,柳肆鳶突然驚覺,他像個陌生的凡人男子。
星衽察覺琉華的眼神,看了過去,琉華眨眨眼,又露出了熟悉的調皮的表情。他說:“星衽,你真厲害,将大黑照顧得這般好。”
大黑是他給黑鳥取的愛稱。
星衽未覺有異,嗔罵道:“還不是你小子丢給我的。”
琉華突然雙手合十朝星衽作揖:“感謝姐姐,這樣吧,我下界也有些事情,大黑既化了形,讓他過來給我搭把手,如何?”
星衽似乎有些慌亂,她沒想到琉華居然要将黑鳥帶走,僵在原地,一時忘了說好還是不好。
皇屠也在旁邊幫腔道:“你小子,看星衽将他養化形了,就想着要回去了是吧,太不厚道。”
黑鳥眼巴巴地瞅着星衽,似乎十分期盼星衽拒絕。
星衽張了張口,還是說:“好吧,就帶着他下去歷練歷練,也好。”
黑鳥眼中的光亮一下暗淡了。琉華笑了,聲音輕柔,如沐春風:“那就謝謝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