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劍(2/2)
黑鳥擡起頭,專注地凝視着她。星衽沒有猶豫,她将劍橫在黑鳥的頸側,劍雖鈍了,仍能傷人。
周圍的百姓不認得化了人形的黑鳥,卻認得醫仙。他們生怕醫仙吃虧,拿起武器鉚足了勁往黑鳥身上砸。有挖樹皮用的鐵鍬,有擡重物用的竹竿,她們站在星衽後面,朝黑鳥怒目而視。
黑鳥沒有躲閃,人類的攻擊對他來說無關痛癢,他只是執着地看着星衽。他早早就預料到了死亡,卻似乎有些不舍。
星衽看着他血紅的瞳孔,卻想起曾經無數個白晝裏,他梳理完羽毛,歪着頭狡黠地看着她。
星衽身體有些顫抖,她放下了劍,抛開身後百姓質疑的聲音,拉着黑鳥走了。黑鳥乖覺地跟在她後面,沒有出聲。
她們一路走到遙遠的一棵巨樹下,原本在那玩鬧的孩子們害怕地四散逃開。星衽背對着黑鳥,終于開口道:“你走吧。”
黑鳥想去拉她的衣袖,又猶豫着不敢,皺着臉,像個被抛棄的孩子。
星衽苦笑了一聲,說:“我早知你的能力詭異,也知我若不殺了你,天地就會多一個禍患,可是,”星衽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你畢竟與我相伴多年,我可以念在舊情不殺了你,但你要牢記,若下次你再殺人,我絕不再手軟。”
星衽舉起劍,想要割袍,黑鳥卻抓着她握着劍的手。他知道自己聲音難聽,不敢說話,只是無聲地看着星衽搖頭。星衽感知着他的力量,突然驚覺,此時他的能力竟已不在她之下,若二人真動起手,星衽未必是有勝算的那一個。
不過一年的功夫,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麽?
正膠着間,淩空劈來一劍,正好将黑鳥的手斬斷。那劍勢極快,血染紅了星衽素色的衣袖,有一滴濺到了星衽的眼下,如針刺一般地疼。
星衽下意識扔下了鏽劍。她有些詫異,揮劍的人竟是琉華。
琉華将劍指向黑鳥,容色冷峻:“你要對星衽乾什麽?”
黑鳥吃痛,捂着血流不止的斷手後退着,沒有說話。星衽拉住了琉華的胳膊,阻止了琉華揮劍的動作。
若是才到幻境中的柳肆鳶看到此情此景,她一定會扼腕嘆息為何要阻止琉華揮劍,可現在柳肆鳶在星衽的視角看了太久,她漸漸地理解了星衽的不忍,看着痛苦的黑鳥,內心五味雜陳。
她不敢想,黑鳥究竟是經歷了何事才會變成魔神那乖戾跋扈的模樣。
琉華看着星衽冷笑:“怎麽,你現在和這畜生産生感情了?”
星衽沒見過這樣的琉華,一時怔愣住了。琉華意識到他的語氣不妥,別開了頭,語氣柔和了下來:“我是說姐姐,你可千萬不能同情這害人的東西,你忘了他害死多少人了嗎?”
一個原本富裕又熱鬧的村莊,被吃得只剩一半。
星衽知道他說的沒錯,羞愧地松開了手,再看向黑鳥,他被砍斷的手居然長出來了。
他見琉華要對他動手,十分狼狽地飛走了。琉華一轉手幻化出一張弓,可黑鳥飛得太快,劍射空了。
琉華望着黑鳥離去的方向,嘆息般說道:“這次不殺了他,下次要再殺就難了。”
星衽問:“你怎麽就那麽篤定他一定會再殺人?”
“其實,我是剛從楚國過來的。”琉華垂下眼簾:“楚國的國君不日前被發現死在宮中,我查驗過,正是大黑的手筆。”楚國正是骜準備進軍的南方大國。
星衽搖頭:“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
“他先前吃了那麽許多人,或許是因為他沒認識到人命之重,為了汲取力量下意識而為之,可楚國的國君不同,他沒有理由越過那麽多百姓,官兵将士去吃他,他們并不存在利益糾葛。”
琉華蹙起眉,似乎有些傷心,他說:“星衽,你竟偏愛他至此。”
星衽反駁:“這不是偏愛,這是客觀事實。”
琉華苦笑了一下:“你且等着,星衽,過幾日他一定還會再次犯案的,你信嗎?”
星衽臉色變換着,掙紮着,她最後還是錯開了視線:“我不知道。”
她雖下意識不相信,可等她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殺人的是黑鳥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是黑鳥消失的這段時間,他投靠了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