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2/2)
不過她真是一點都沒變,永遠帶着這愚蠢的善良生活,花百殺想着,又想起了數十年前,上一世的上官眇被人綁在十字木棍上的情景——也帶着這般愚蠢的善良,竟不要他幫她殺死那一群無知邪惡的村民。
他跳出回憶,聽了上官眇的話,不假思索,一雙桃花眼微微眯着,開口便是:“當然可以。”
四個字說完不用多少時間,花百殺語速不快,但說得輕巧,于是這話就如深山中偶爾會看見的松鼠一般,竄進了上官眇的腦中,她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可就在這時,花百殺又開口補充了一句話,面上忽然換上了一副為難的模樣:“只不過......”
他欲言又止,她如他所願追問道:“只不過什麽?”
花百殺見狀,又一次擡腳朝她身前走去,靴底與院裏的冰裂紋石磚接觸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那風拂即揚的衣裳在那幾步路子中衣袂翩跹,看得上官眇拉了拉自己最外頭的開衫。
他站定在她兩步開外處,眉頭單挑,似笑非笑調侃道:“你要怎麽報答我呢?我總不能什麽都沒有就幫你吧?”
這一次女子沒有躲開他的接近,畢竟有求于人,再表現出對他的嫌棄似乎不太好。
“你不是樂善好施嗎?”她語氣真摯,困惑也真摯,絕沒有嘲諷的意思。
但這句話聽在花百殺耳朵裏就多多少少就有些刺耳了,更別說配上她蹙起的兩條細眉下深黑色的雙眸。
“......樂善好施和做事不求回報是兩碼事。”啞口無言了許久,花百殺一雙桃花眼沒了光亮,深黑色的眼眸沉沉看着她,語氣幽怨地反駁道。
上官眇自顧自思忖起來,她想了許久,也沒能想出來自己能給花百殺什麽好處,說起她的優點——做飯美味,還有不會迷路。
可是誰會需要一頓飯或幾頓飯嗎?在這條條道路分明的皇城,有人會需要別人帶路嗎?
思考無果,放在花百殺視角中,便是隔了半晌,她都愣着沒有說一句話,顯得他的反駁極其無力。
在沉默的氣氛中,二人幾步路的距離變得更加遙遠,至少對于他來說如此。
莫名的,他揚起下巴,那條下颌線乾淨利落,明明銳利十足,在他的臉上卻如玉珏一般,讓他有一種雌雄難辨的美豔,他又朝她走近了一些。
一步、兩步、三步......他那用金線繡着九華的翹頭靴踏在不規則的石磚上,一聲一聲。
按理來說,這個距離太近了,上官眇會躲開的,可她思考着,于是慢了好幾拍,直到二人距離顯而易見過于接近——花百殺再走一小步,他們的衣裳外角都能纏在一塊系同心結了,她才反應過來。
恰恰就在此時,一大早出門去了的墨無疾正好回來了,回來得好巧不巧,正是最讓人誤會的一刻。
他剛走進院子,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那個日日喜愛穿大紅色衣裳的浪蕩男子又踏進了他們的區域——尤其是上官眇的區域,而且二人緊緊貼在一塊,看上去是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他不是千叮咛萬囑咐着上官眇,花百殺很危險,必須和他保持距離了嗎?
怎麽事到如今,反而更親密了起來?
他自然垂下的手緊握成拳,唇角肉眼可見抿緊向下,周身霎時被一股低氣壓籠罩了,他心中升起了一股來路不明的火氣。
墨無疾本就覺得這個人不懷好意、居心叵測,如果說在這之前都還只能說是他個人的猜測,或者想太多,那麽從他看見這一幕開始,從前的所有猜測都成了事實。
心中那一股火氣越燒越旺,他找不到情緒的源頭,便暫且先将原因歸為了對花百殺此人的忌憚。
剛才他出門,正是為赴蕭寒楓的約,據他所言,他突然被林永嘉調去沙場前線的事必有花百殺在後面推波助瀾。
原因不明,目的不明,但定要小心為上。
“你們在做什麽?”他強壓下想要上前将花百殺一把扯開再大打一架的念頭,自以為冷靜地開口,實際上微微顫抖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他的失控。
“如你所見。”花百殺歪頭扯出半截笑,眼尾微挑,笑意不達眼底,但眼中卻帶着藏不住的得意和挑釁。
不知道在得意什麽,墨無疾潛意識當中厭惡地想到。
幸好,上官眇反應過來了,在花百殺說完那句不明所以的話後,她便下意識退離紅衣男子的周圍,表情驚愕,轉向墨無疾時,看樣子是明晃晃的一頭霧水。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這确實是事實。
可墨無疾難以相信,他懷疑她被這個妖豔的男子蠱惑了。
“你們在做什麽?”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聲音不再顫抖,但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