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滋味(2/2)
腹部上有一道匕首留下的細長傷口,看着挺深的,傷口發黑,血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往外滲。
“魔修裏挺流行的一種毒,烏骨。”劉望道,他走到木架旁,拿了把小刀,隔開手掌貼在了孔無憂的傷口上。
孔無憂仿佛被蛇咬了一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烏骨?怎麽說?”趙暮春挺感興趣的,問道。
“毒素會滲入毛孔,蠶食骨質,摻進血液流遍全身。”劉望按着孔無憂的腹部,面無表情地道:“等流進心髒人就會直接化成一攤血水。”
“魔修最喜歡研究些折磨人的手段,這種毒是慢性的,專門摧殘人的身體和精神,即使熬得住,精神也會崩潰。”
“真他媽惡毒!”孔無憂罵了一嘴,又痛苦地看着劉望,道:“你不是渾身是毒嗎?你的血……”
孔無憂低頭看着自己的腹部,閉上了眼睛,聲音弱了下來,道:“我不會活不過今天了吧。”
劉望不以為意,道:“以毒攻毒,你自己挺不過去,那就去死吧。”
“你……”孔無憂皺着眉,恨不得拿鞭子抽他,最後濃縮為一聲啧。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趙暮春笑得極其猖狂,美男子的形象全抛之腦後。
枋竹和扶曉笑趴下了,邊笑邊拍桌子。
回憶外的陸瑤和燕尤楓卻笑不出來,陸瑤看着這五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少年不識愁滋味啊。
“你能別這麽喪嗎?”燕尤楓聞聲看了過來,道:“聽着像是要死的人是你一樣。”
陸瑤的傷感一掃而空,抿了下嘴唇,瞪着他道:“你說句人話會死嗎?”
燕尤楓挑了挑眉。
他不怎麽喜歡紮頭發,原來束發的發帶也不知丢哪去了,這會兒披散着頭發,倒是有幾分少年郎的味道,眉目俊朗,任性灑脫。
光是看着這張臉,還是很有觀賞性的,莫名讓人心情大好。
陸瑤邊在心裏痛斥自己沉迷美色,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莫名其妙。”燕尤楓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複雜。
“謝謝。”陸瑤道,燕尤楓吃驚地看過來時,她徑直對上他的視線,道:“雖然你說話很難聽,但謝謝你。”
修士的一生注定是孤獨漫長的。
可有時候如果有個人在身邊陪着,随時關注你的情緒,調動你的情緒,那是極其珍貴的。
因為世上的人千千萬,行人如流水,你不過是顆再普通不過石頭,誰又會關注一顆石頭的情緒變化呢?
“謝我什麽?”燕尤楓驚訝勁過後,又忍不住問道。
陸瑤才不會告訴他,冷酷地勾着嘴角,道:“自己猜去。”
自那次儲物間相識,枋竹四人隔三岔五就來濟世堂找劉望。
劉望不能離開濟世堂,枋竹他們便會把在凡間收來的好玩意兒和各派打擂贏來的珍寶帶給劉望。
枋竹愛劍如命,經常在藥田邊上的空地給他們舞劍。
扶曉撫琴吹簫樣樣精通,給枋竹奏曲。
孔無憂不知從哪搬來了張桌子,倚在桌邊悠閑地嗑着瓜子。
趙暮春又把他那把寫着世界第一美男子的扇子拿了出來,邊扇風邊跟孔無憂鬥嘴。
鬧哄哄一片,簡直比弟子下山的陣仗還大。
偏偏這幾個人好鬥,門裏弟子敢怒不敢言。
劉望坐在桌子一角,愁眉苦臉地看着他們,問道:“你們這麽閑的嗎?濟世堂有規矩不讓外人進來。”
“切,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孔無憂吐出嘴裏的瓜子殼,說完一句又喀喀喀嗑起了瓜子。
“我們不是閑,是專門來看望你的。”趙暮春合起扇子,朝他眨了眨眼睛,道:“瞧你這孤苦伶仃的樣,沒我們不得無聊死。”
“并不會。”劉望嫌棄地看着他,偏開頭。
“嘴硬。”趙暮春笑了起來,逗完劉望後才開始說正事,道:“我們前段時間剛打聽到一處魔修的老巢,最近準備去裏面探探虛實,你真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能……”劉望剛開口就被趙暮春打斷。
趙暮春用扇柄敲了一下他的手背,道:“什麽能不能的,表面上裝裝得了,反正你私下跟我們出去的時候還少嗎?哪回每給你全須全尾地送回來。”
這番颠倒黑白的口舌真是了不得,劉望糾正他,道:“不是我跟你們,是你們強行拽着我。還有,你的扇子不想要了?”
“多得是。”趙暮春随手把扇子丢在桌上,又從袖子中掏出了把一模一樣的,沖劉望得意地挑了挑眉。
劉望捂臉,孔無憂沒眼看,壓低聲音對劉望道:“你就多餘擔心他,他有潔癖,換扇子的頻率跟換衣服一樣,矯情。”
孔無憂又朝趙暮春看去,道:“我就說吧,你問也是白問,直接拉上走就成,羅裏吧嗦的。”
“你以為誰都跟你們妖族似的,野蠻。”趙暮春白他一眼。
“是半妖。大小姐。”
話落,‘咔嚓’一聲,趙暮春一扇子拍在桌上,木桌從中間裂成兩半。
劉望猛地後撤開,順手拿走自己的木凳,以免被這倆瘋子殃及。
旁邊舞劍奏曲的兩人偏頭看了過來,視而不見。
叫罵聲、毆打聲在藥田間此起彼伏,劍風刮個不停,劉望簡直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一腳把他們踹出去。
孔無憂和趙暮春互毆了一圈後,枋竹他們那邊也已經結束。
“正好熱身完畢,該行動了。”枋竹擡手擦掉下巴上的熱汗,露齒一笑。
“這次一定要把他們一窩端了!”扶曉滿臉興奮。
孔無憂一甩胳膊,邊走邊道:“走走走!乾完這場,我請你們喝酒去!”
“喲,你請客啊?你有錢嗎?摳門精。”趙暮春搖着扇子給自己扇風,孔無憂反手就是一鞭子抽了過來。
趙暮春側身一躲,四個人的目光全落在了轉身往木屋方向走的劉望身上。
劉望渾身一僵,下一刻趙暮春就摟着他的肩膀把人給扯了回來,笑裏藏刀,道:“真不乖,居然臨陣脫逃,那就你請客,沒錢就把你壓那。”
“走!出發!”
五道身影陸續從濟世堂裏消失。
那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這将是他們最後一次出遠門,而五人的酒局再也湊不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