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桃酒(2/2)
“這有什麽好裝的?他們說話難聽,你還笑臉相迎,簡直不知道你是裝傻還是真傻。”
燕尤楓接住劍,嚴肅地道:“人心叵測從,你這樣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你這是在教育我嗎?”陸瑤突然感覺很新鮮,笑着湊到燕尤楓跟前,手欠地挑了挑他的下巴,道:“瞧你這眉心,都快有皺紋了。”
陸瑤撫平燕尤楓皺起的眉心後,下意識看向燕尤楓藏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睛。
她第一次看見這雙眼睛的時候就很喜歡。
黑亮澄澈,裏面沒有一絲雜質也沒有摻雜太多的情緒,永遠平靜如水令人心安。
陸瑤忍不住摸了摸燕尤楓的眼睛。
不知為何,燕尤楓居然沒躲,只是條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睛。
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刮着陸瑤的手心,她心裏突然傳來異樣的情緒,火速收回了手。
“天快亮了,我請你喝酒去吧?”陸瑤攥着手心,轉移話題。
燕尤楓呆愣了兩秒,點了點頭,道:“嗯。”
尋了家酒鋪,陸瑤買了兩壇苦桃酒,據老板娘說此酒極其烈,算是本店的招牌。
陸瑤覺得這個名字怪有趣的,一問才知此酒初喝甜,尾調苦澀,買酒之人大多情事不順、命運坎坷。
不過陸瑤毫不避諱,她還挺喜歡這個酒的。
陸瑤躍上一處樓閣頂上的紅磚,盤腿坐下,揭開壇布,仰頭喝了一口。
“暢快!”陸瑤抿了下唇,唇齒間都是淡淡的桃子味。
燕尤楓坐在陸瑤身側,沒喝酒,只是靜靜地看着陸瑤笑着對月飲酒。
不多時,陸瑤往外吐了吐舌頭,難得露出幾分真情實感,苦着臉道:“好澀。我舌尖好像麻了,沒知覺了。”
陸瑤抱着酒壇,自言自語了好半天,燕尤楓突然察覺到陸瑤耳朵有點紅。
燕尤楓伸手搶過陸瑤手裏的酒壇,推開要撲過來搶的陸瑤,指着她道:“別動,不然我就把酒壇丢下去。”
陸瑤見燕尤楓把酒壇懸在半空,眨巴了幾下眼睛後,突然笑了起來。
“你丢。”陸瑤擡了擡下巴,自信滿滿地道:“你信不信我可以把它撿回來?”
燕尤楓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有些詭異的陸瑤,他伸手掐了下陸瑤的臉。
“啊!”陸瑤假模假樣地喊道。
燕尤楓松了口氣,又皺起眉頭。
陸瑤拍開燕尤楓的爪子,趁機又去奪酒壇。
燕尤楓有所防備,手臂往後躲去,陸瑤真的不太正常,竟然直接撲到燕尤楓的懷裏,整個人都懵了半圈。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燕尤楓把陸瑤從自己懷裏拎出來,問道。
“沒有啊。”陸瑤沖他笑了笑。
燕尤楓兩眼一黑,這不是喝醉了就是被什麽髒東西附身了。
剛才那一撲,酒勁一股腦全湧上了天靈蓋,陸瑤這會兒暈得厲害,直接歪到紅磚上躺着了。
燕尤楓見陸瑤醉得不清,懶得搭理醉鬼。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酒壇,還剩半壇,肯定是不能再讓陸瑤喝了。
燕尤楓猶豫了片刻,側頭瞅了陸瑤一眼,見她睜着眼睛盯着月亮發呆,仰頭灌了口苦桃酒。
雖然名字裏多了個桃字,但其實桃子味挺淡的,燕尤楓不喜歡這個酒。
對于初次喝酒的小白燕尤楓來說,這個酒并不适合他。
燕尤楓仰頭看着天邊有些黯淡了的明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低頭又喝了口酒。
陸瑤緩過勁後,有點不想起來了,又被冷風一吹,醉意都淡了不少。
她側身躺着,看向明明不喜歡卻硬是喝了好幾口酒的燕尤楓,道:“不讓我喝,你自己卻在偷偷喝,無趣。一個人喝多沒意思啊。”
燕尤楓抿着唇,滿口都是苦味,舌頭感覺都不靈活了,半天也沒開口說話。
也許是酒意作祟,今夜的陸瑤話格外多,還總喜歡沒事逗燕尤楓幾句。
燕尤楓最後實在被她鬧煩了,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我嗎?”陸瑤明顯愣了一下,笑着搖頭道:“我心情很好啊,不僅知道了關渡的下落,還找到了方系,之後還要去萬客來朝端了嚴子維的老巢,我心情簡直好到爆炸!”
“那你為什麽要買苦桃酒?明明有桃花釀的。”
陸瑤不答反問,道:“你明明喜歡吃甜食,為什麽又要喝苦桃酒?”
“我嘗嘗味道不行嗎?”
“行。”
陸瑤笑着倒在了紅磚上,滾了一圈後趟平了。
她望着天邊,突然道:“師伯恢複得怎麽樣了?”
燕尤楓抱着酒壇的手一緊,盯着腳尖道:“不知道。”
“你們之間不是有感應的嗎?”
“那他要是單方面屏蔽我,我能有什麽辦法。”
陸瑤沒再說話,也不知道信沒信燕尤楓說的話。
“其實吧……”陸瑤猶豫了一下,還是借着酒意道:“我挺想好奇扶曉跟我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的。”
孔無慮的那番話和痛恨的眼神一直烙印在陸瑤心中。
雖然她知道自己是被波及的,前輩間的恩怨壓根與她沒半毛錢關系,可是這種感覺卻并不好受,越想越氣,有時候她還會讨厭素未蒙面的扶曉。
陸瑤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她不喜歡被情緒左右,可長期憋在心裏的東西太多,爆發起來也會反噬自己。
也許是酒勁上頭,也許是燕尤楓的眼神太過平靜,她突然就很想大聲吶喊,把心裏的委屈、不甘、煩躁……全部喊出來。
燕尤楓放下酒壇,也躺了下來,語氣依舊平緩,讓人忍不住跟他的節奏靜下心來。
他道:“為什麽要好奇?”
“用你們凡人的話來說,人與人之間不就是從沒有關系發展到有關系的嗎?”
“……而且。”燕尤楓枕着胳膊,道:“你們一點都不像。我和你師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