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怕(1/2)
姐姐不怕
天還未亮透,窗外黑影幢幢,堂屋的大門被人拍得啪啪響。
陸瑤被敲門聲吵醒,還沒來得及睜眼,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腰側,輕聲哄道:“阿瑤,乖。沒事。姐姐出去看看。”
張蔓芝穿衣離開後,陸瑤昏昏沉沉地陷入淺眠。
夢裏時不時響起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像是有人刻意壓着聲音。
陸瑤覺得聒噪,想要捂住耳朵,可是這聲音無孔不入,她還是被吵醒了。
夢裏的抽泣聲竟然還在。
陸瑤突然意識到什麽,從床上掉下來,跑到了堂屋。
堂屋的大門敞開,一群村民們圍在門檻外面,越往外走去,那道抽泣聲越清晰。
這是張蔓芝的聲音。
村民們一見陸瑤,臉上的同情和惋惜一瞬褪去,化作尖銳的嫌惡。
陸瑤撥開人群,張蔓芝被圍在最中央,跪在地上的白布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明所以的陸瑤踟蹰片刻,還是鼓足勇氣跑到了張蔓芝身邊。
陸瑤有些惶恐,小聲喊道:“……姐姐。”
張蔓芝垂着腦袋,眼淚大顆地掉下,傷心欲絕地握着那白布裏的一只手。
那只手灰白,明眼人都知道那人必死無疑了。
陸瑤沒見過死人,沒有對姐姐握着一只古怪的手而感到害怕,只是有些擔心姐姐的狀态。
張蔓芝從未對陸瑤如此冷淡過,她現在突然讓陸瑤感到陌生。
耳邊響起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如同蚊子般嗡嗡作響,揮之不去。
“張大夫多好的人啊,就這麽死了,唉。”
“聽說是在山裏被發現的,跟陸獵戶一個死法。”
“我就說這孩子邪得很。作孽啊,一連死了兩個,我們村裏不乾淨啊!”
“大夥湊錢找個道士來驅驅邪吧,我看咱們的太平日子是到頭了。”
“她就一個孩子,哪有這麽邪乎?你就會說些聳人聽聞的瞎話。”
“我說瞎話?那你給說說這張大夫是怎麽死的?”
“肯定是被山精鬼怪給勾了魂呗,他身上都沒有傷口。”
“那陸獵戶當年身上也沒有傷口,仵作都查不出來死因,莫非咱們後山真有妖怪?”
村長終于出聲,拍了那說話的人一巴掌,罵道:“哪來的妖怪?別胡說八道,散了!乾活去!”
“蔓芝啊,有需要你只管知會我們。”村長拍了拍張蔓芝的肩膀,道:“你爹對我們有恩,我幫着你張羅着葬禮的事情。節哀啊孩子。”
“謝謝村長。”張蔓芝點頭,啞聲道。
待人群散去後,陸瑤愈發不知所措,扣着手指頭站在張蔓芝身側。
直到陽光撒到頭頂,陸瑤覺得有些刺眼的時候,張蔓芝才脫力地坐在了地上。
張蔓芝臉上都是乾透的淚痕,眼睛紅腫,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的。
陸瑤想去扶她,反被張蔓芝一把摟緊了懷裏,帶着鼻音道:“阿瑤。我爹走了。”
陸瑤怔愣片刻,想扭頭去看那白布,張蔓芝摟得太緊,陸瑤放棄了扭頭的想法,把臉埋在了陸瑤的懷裏。
“是我害了姐姐和張大夫嗎?”陸瑤悶聲道。
就像當初害了我爹娘那樣。
張蔓芝嗓子緊了緊,眼淚又湧了出來,摸了摸陸瑤的腦袋,道:“世事無常,都是命,怨不得人。阿瑤,你沒錯。”
陸瑤心裏仍過意不去,悶得慌。
半晌後陸瑤身子都麻了,張蔓芝松開了她,道:“阿瑤,以後要過苦日子了,怕不怕?”
“姐姐怕嗎?”
張蔓芝愣了下,揉了把臉,輕笑道:“姐姐不怕。”
“那我也不怕。”
張蔓芝揉了揉陸瑤的腦袋,道:“真棒。”
自張大夫這事一出,村裏人心惶惶的。
村長下了規矩,不可獨自上山,不可晚歸。就怕再遇到那些個山精鬼怪,白白丢了性命。
村長幫襯着張蔓芝辦了張大夫的葬禮,守完頭七,張大夫下葬,日子又恢複如初。
陸瑤覺得沒什麽變化。張大夫常在外忙碌,十天半月不在家,偶爾能一起上桌吃飯、給陸瑤和張蔓芝帶些禮物回來,大多時候都是張蔓芝陪着陸瑤。
張大夫的離開、村民們的造謠于陸瑤的生活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唯一的變化是,張蔓芝陪着陸瑤的時間短了,姐姐越來越忙。
張蔓芝在學堂上學,下學後會上山采些藥草拿去城裏賣。
城裏有認識張大夫的,起初還會因為情義幫着點張蔓芝,漸漸的藥材便沒人收了,家裏的處境愈發艱難。
張蔓芝照樣給村民們看病,不收錢,村民們看在眼裏,會偶爾偷偷給她塞錢或者在他們食物緊缺的時候送些自家種的蔬菜和水果。
日子就這樣一腳一個深坑地走下去。
陸瑤近些年也學到了些皮毛,能在張蔓芝不在的時候幫着給村民們抓藥。
不過大多時候都是張蔓芝留下紙條,陸瑤對着上面羅列的藥材給人抓藥。
多少替張蔓芝分擔了些壓力,讓她有片刻的喘息機會。
張蔓芝及笄那年,家裏突逢不變。
那日陸瑤照例在堂屋守着,給村民抓藥,直到天暗下來,她也沒有等到張蔓芝。
陸瑤心裏預感不妙,挨家挨戶去敲門尋問有沒有見到過張蔓芝,無一例外都是沒見過。
張蔓芝失蹤了。
村民們連夜開會。
“大家仔細回憶一下,真的沒人見過張大夫家的那丫頭嗎?”村長拍了拍手,召集村民們,喊道。
有個婦女站了出來,道:“我在城裏碰到她了,她說家裏藥材不夠,估摸着上山裏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