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2/2)
可他到底是從何得知半魔之體的煉制之法的?
莫非是他入魔後遇到了什麽人?
那些色澤發青的人影實則是亡魂,村裏的那個陣法在無聲地掠奪村民們的性命,山洞裏的陣法則在聚攏亡魂。
陸瑤并不知煉制半魔之體需要哪些材料和需要具備的條件。
她茫然地看着那些亡魂源源不斷地湧來,內心無措,有種想伸手卻發現自己的胳膊斷了的無力感和挫敗感。
她再一次唾棄自己的弱小。
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微雨裏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在滔天巨浪面前濺不起一絲水花。
突然,地面颠簸起來,山洞裏燭火忽地滅了。
雲逸扭曲的面容竟然恢複了片刻的正常,眼底閃過幾分意外,随即走到了山洞外。
不久後,一道銀白色的光束閃過,雲逸腳邊的地面上出現一道深刻的裂縫。
雲逸眉眼飛揚,笑得瘆人,看向從疾步朝他走近的人,道:“鄭兄,貿然毀我大陣,你準備怎麽賠我?”
“雲逸!”鄭葉恒逼近雲逸,眉目間燃着怒火,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這是在草菅人命!你忘了我們當年立下的誓言了嗎,你怎麽……怎會變成這樣!”
“鄭兄,我現在怎樣?”雲逸面上雲淡風輕,全然不懂鄭葉恒在惱什麽,他轉身走進山洞。
一抹亡魂正巧從鄭葉恒身側擦肩而過,鄭葉恒催動靈力抓住了那抹亡魂。
雲逸勾着嘴角。
鄭葉恒正欲開口,突然發現他栓得住一個亡魂,卻阻止不了下一個、下下一個。
他擡步來到山洞中,看清地上躺着的趙芳若時,他神情複雜,發現那些亡魂被此地的陣法吸引時他怒不可遏。
擡手要毀了此地的陣法時,雲逸點燃了蠟燭,冷聲道:“鄭兄,別白費功夫了。那些人已死,我不過是物盡其用而已,你就算毀了此陣,我還可以再畫。”
鄭葉恒怒斥,道:“若非你在山下布陣,他們又怎會死?”
他看向地上的趙芳若,道:“你從哪學來的邪術?是不是魔域的人教你的?你想用這種方式來複活趙姑娘,她醒來後該如何作想,她那般純善……”
“那我就該看着她去死嗎?!”雲逸壓着聲音,怒道:“入魔後我沒有一日不曾想她、想我們還未出生的孩子,淩霄劍派回不去,追殺令至今懸在我的頭頂,每日與魔域的人為伍,你以為我就好受了!我連偷偷去見她我都不敢,怕她受我牽連,怕她恨我,怕她不願見我……可是!她死了!她死了!”
“連她的死訊我都是數月後才得知的!你讓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渾渾噩噩、擔驚受怕的日子我過夠了!我就想她起來跟我說說話,我就想她……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鄭葉恒攥緊手裏的佩劍,緊咬着牙關,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他一劍刺向陣法邊緣。
雲逸猩紅的眼睛一轉,閃身踢開鄭葉恒的劍。
他道:“鄭葉恒!你一定要阻止我嗎?我以為你會是最理解我的人,沒想到你與那些人一樣。除了走火入魔的那次,我這輩子沒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劍派、背信棄義的事情,憑什麽僅僅那一次過失,你們便判我死罪!”
鄭葉恒道:“停手!停下陣法!我相信你,我會查清你走火入魔的事情,還你清白。”
“雲逸,停手吧。”鄭葉恒看着雲逸的眼睛,道:“你和趙姑娘的孩子是個男孩,長得很像你,他叫趙暮春,你難道不想見見他嗎?”
雲逸眨了眨眼睛,周身翻滾着的戾氣和殺意緩緩平息了下來,他喃喃自語道:“我的兒子?趙暮春……暮春……”
他看向鄭葉恒,道:“他生于冬天?”
“他生于初春。”
“春天啊,芳若最喜歡春天了。”雲逸眼底泛起笑意,嘴角抽動,道:“若是她醒來,定然要鬧着去後山賞花。”
話題再度被引回正軌,鄭葉恒心裏有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雲逸咧着嘴笑了起來,眸子裏染上興奮和癫狂。
他嘴裏一個勁地叫道:“成了!馬上就要成了!後山的花快要開了,她會見到的。”
鄭葉恒猛地轉頭看向陣法中央,躺在地上的趙芳若懸在了半空中,周身裹着層層疊疊的黑氣。
再去毀掉陣法已經無濟于事了,鄭葉恒道:“你做了什麽?”
雲逸已經沉浸在了愛人即将複活的喜悅當中,完全聽不到鄭葉恒在問什麽。
鄭葉恒懶得再與瘋子争辯,連忙飛身來到山下的村莊外。
結界已毀,大陣卻仍在運行,數根鮮紅色的的線從村莊裏的房屋裏冒出,延伸至漆黑的夜色裏。
随着鮮紅的色澤褪去,一條鮮活的生命也就此逝去。
鄭葉恒欲斬斷那些紅線,劍刃卻接連落空,那些線如同虛影,看得見卻摸不着。
莫大的絕望和驚駭從畫面裏滲出,影響到了只能旁觀的陸瑤。
鄭葉恒挨家挨戶地闖入,一劍斬出再匆忙地離去。
山洞裏的懸在半空中的趙芳若無風自動,慘白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
雲逸欣喜若狂地盯着她,嘴裏溫柔地喊着她的名字,期待着她能快些睜開眼。
血紅色的陣法閃爍着刺眼的光芒。
突然,陣法微不可察地卡頓了一下,光芒不再,整個山洞裏只餘一盞燭臺還亮着光。
雲逸眼神一凜,飛身上前要去抓趙芳若。
誰知,陣法突然再次啓動了起來,巨大的沖擊将雲逸彈到了牆壁上。
雲逸捂着後背,坐在地上,蹙眉看向不遠處的陣法,眼神愈發狠戾。
陣法逆行了,有人篡改了他的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