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州(六)(2/2)
“這是喬家。”老伯頓了頓,唉聲嘆氣道,“不過喬家人已經搬走了,現在不住這裏,你們呀白跑一趟了。”
聶純問:“搬到哪去了?”
“還能搬去哪,用着賣女兒的錢搬城裏去了呗。”老伯唾了一口沫子,既不屑,又悲憤道,“沒見過這麽冷血的一家人哪,弟弟好賭,父母貪財,硬是逼薇薇嫁到何家給七老八十的何員外沖喜,當第十三房小妾……如今女兒生死不明,他們一家三口還能有心情享受,第二天就搬走了。簡直不是人,不是人吶……”
聽了這話,聶純才知道喬薇薇有多不幸。
初始,她以為喬薇薇是在嫁給幸福的路上,不幸遇到喜鬼,慘遭失蹤的……
沒想到,這樁婚姻對喬薇薇來說,是不幸,是犧牲,是噩夢的開始。
一樁為名曰嫁,實則被賣的恐怖噩夢。
一天之間,這個可憐的姑娘竟然遭遇了兩樁不幸。
……
聶純等人回到峄城主城,一路打聽,在日暮時分,找到了何府。
何府的紅布燈籠并未撤下,‘死’了一個未過門的小妾和元嬰境的管家,不是什麽大事。何員外為了沖喜,當天擡了自家一個丫鬟填上空缺,成為第十三房姨娘。
主器三人到的時候,何府門口圍滿了人。
她們走進人群,見到穿着孝服的兩男一女三人,抱着一塊靈牌,跪在何家府邸門口哭天喊地。
喬母趴在地上捶胸大哭:“何員外,我們家薇薇可是在嫁給你的路上,才被抓走的啊,你可不能不認人啊。薇薇,我苦命的薇薇啊……”
喬父邊抹眼淚,邊痛哭流涕:“薇薇既然與何員外八字相合,又被何家的花轎擡出的我喬家,她便就是你們何府的姨娘,如今她不明不白就這麽沒了,你們何家至少也要把她的牌位娶回去啊。”
喬貴也淚痕滿面,他縱聲道:“我姐姐好端端一條人命,上了你們何家的花轎,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賠我姐姐的命來。”
氣氛烘托到這裏,喬母趁熱打鐵,又一通哭訴:“我可憐的薇薇诶,薇薇你好慘啊,娘沒了你可怎麽活啊……”
喬父一抹眼淚,“她是在你們何家的花轎上失蹤的,你們何家無論如何都脫不了乾系,定要賠償我們薇薇的命來!”
何家大門緊緊關着,突然吱呀一聲,偏門打開,從中出來幾個拿着掃帚的家丁,跑了出來,邊往他們身上掃,邊兇神惡煞道:“滾開,別整天在這號喪!”
“我家老爺本來好端端娶個姨娘,想上門的多了去了,是你們三翻四次帶着閨女過來,哀求我們老爺納了她。我們老爺心善,花了一千兩銀子做聘禮,誰知你們連個人都交不出來,平白得了銀子,還有臉來這撒潑碰瓷。何府不追究你們的責任,已經是仁慈了。趕緊滾開,別在這裏哭喪!”
喬父喬母聲淚俱下,抱頭痛哭:“沒天理啊,我們薇薇和何員外可是合了八字,換了庚帖的,按理,我們兩個也算是何員外的岳父岳母,哪有把岳父岳母趕出門外的,何家欺負人啊。”
喬貴站了起來,面向人群,煽風點火:“大夥兒給評評理,他何家欺人太甚啊。”
聽着這話,吃瓜群衆可就笑了,“得了吧,你們賣女求榮,貪得無厭,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狗咬狗罷了。”
“就是,大哥不說二哥,你們也就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說完,四周想起了鮮活的笑聲。
“散了散了,沒勁兒。”
一地雞毛,大家看完熱鬧,散場離開。
本以為這裏的人也不知道內情,喬家想搏一個‘何家仗勢欺人,強取豪奪後翻臉不認人’的受害者名聲,然後繼續訛些銀錢賠償費。
見到大家心裏門兒清,一下子都散去,喬家三人索性也不裝了。
喬貴拿起刻着‘喬薇薇之靈位’的靈牌,就往喬家牌匾上狠狠砸去。
他拉起喬父喬母,解開頭上的白抹額,脫下孝衣,一并甩在何府門口,然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就離開這裏。
何家家丁徒有兇巴巴的外表,卻毫無招架這些無賴的能力,當下也只是啞巴吃黃連,悶聲掃起了他們留下的垃圾。
領頭的家丁,踢開喬薇薇的牌位,接着往上面跺了一腳,唾棄道:“真晦氣,你們趕緊把這些都收拾乾淨,給我丢遠一點,要是叫老爺看見了,扒了你們的皮。”
他擡頭見到路旁還杵着三個人,沒好氣道:“散了散了,有什麽好看的。”
榴允就要沖上前,卻被聶純攔住,她望着何家的大門,搖了搖頭,緩緩開口:“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榴允滿腹不爽,可惡啊!
要不是他還被禁言着,即使不讓上去教訓那人一下,起碼也能将他罵個狗血淋頭!
想着想着,電光火石之間,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趕緊跑到聶純身旁,指了指手上,又指了指嘴巴,嗚嗚嗚嗚的發出聲音。
聶純:“你想說什麽?”
榴允急的比劃來比劃去,聶純揮揮手指,解開他的禁言術,“說吧,不許耍人玩。”
榴允終于能開口吐字,他道:“我見過與這枚一樣的戒指,在徐經年手上!”
聶純與無言異口同聲:“當真?”
“千真萬确,剛才在紅楓林中見到喜鬼那只手上的戒指時,我就覺得眼熟,但一直沒想起來在哪見過。剛才突然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聽罷,聶純分析道:“徐經年戴着與喜鬼一樣的戒指,若非巧合,就只有兩種解釋。一、他就是那個嫁衣喜鬼;二、嫁衣喜鬼與他關系親厚,比如,被獻祭含恨而死的薛紅豆。他們二人曾許下婚約,戴一樣的戒指,也是情理之中。”
剛才還撲朔迷離的嫁衣喜鬼,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
榴允問:“假設徐經年是嫁衣喜鬼,他為什麽要抓走新娘?”
“這個我也想不通,”聶純也沒想明白這點,她先從另一個可能分析:
“假設薛紅豆才是嫁衣喜鬼,她或許是因為含恨而終,怨念深重,就像水鬼拉人下水,找替死鬼一樣,将這種怨恨轉嫁在所有新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