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州(十五)(2/2)
她甚至也給他帶了一份禮物,“多謝你照顧我小師兄,這只紫金葫蘆,是我在戰場繳獲的,想來最适合你這種醫修,用來裝各種治病救人的靈丹妙藥。”
事後等她空閑時,他曾笑問她,怎麽這麽厲害,采個草藥,順手把兩州之地給解救回來了。
聶純微微一笑,“誰讓那草藥就長在那兩個地方,想要小師兄每天都得起藥,只有将藥資掌控在自己手裏了。”
事事都離不開她的小師兄。
小到采草藥,大到收複失地。
而今,聽到她來求醫,菩陵游不做他想,唯一聯想到的就是她的小師兄。
但是聶純搖了搖頭,“我是為了錦鯉郡-繞梁門門主而來。”她頓了頓,唇邊綻開一個苦澀的笑:“小師兄,他還是老樣子。”
菩陵游關懷了幾句,說若鴻峥仙長有什麽需要的,他青霄派必定鼎力相助。
聶純應聲道好,将話題拉回,問他裴竹儀在哪。
“你當知道,她只醉心醫理,成日埋頭研究,不愛出門,除了早年還聽上一任藥師的話,現在其他誰來,她都不見。已經好幾年沒見她下山,走吧,我領你們去籠翠峰,見不見人,還得看她心情。”菩陵游略微尴尬地笑笑,又給他們講了一些見裴竹儀的忌諱。
比如,她不喜歡別人太吵,不喜歡別人冒犯,脾氣有些古怪。
厲害的人,總會有些怪脾氣,聶純完全理解。因此她還特意叮囑了沖動易怒、脾氣火爆的榴允,要好好聽着。
……
籠翠峰,顧名思義,取翠色籠罩之意。
然而當他們踏上峰頂之後,才見識到什麽叫作名不副實。
菩陵游見到這光禿禿的漫山遍野,也是吃了一驚,明明上次他來時,這籠翠峰好歹也還有幾棵樹,倒也還沒有如今這麽荒涼。
他硬着頭皮對着衆人解釋道:“裴藥師一生都致力于煉丹制藥,這山上的靈植仙草,都被她就地取材,用去煉藥了。”
滿山不見翠色,草木全無,嶙峋怪石、陡峭岩壁,還有那棟依山而建的孤零零的竹樓,一覽無餘。
幾人走近,才看見竹樓前的園圃裏,整整齊齊種着一排排迥異的翠綠幼苗。
園圃深處,一個頭戴魚尾冠,着灰藍道袍的纖細身影提着木桶,正在給這些幼苗澆水。
任誰來了,都想象不到,大乘圓滿的藥師,竟然如此樸實無華接地氣,還親自給草藥澆水。
菩陵游伸手示意大家止步,他朝園圃中的身影,恭敬喊了聲‘藥師’,笑道:“藥師這是又培育出了什麽稀罕寶貝?”
那身影充耳不聞,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過頭來,依舊不緊不慢繼續乾着手裏的活。
她沒有用葫蘆瓢或者任何一種用具舀水,而是用衣袖挽到手肘處的右手,伸進桶中,再筆直伸出來,水順着她蔥白的指尖向下流,輕輕緩緩滴在這些幼苗的葉片上。
這種奇怪的澆水方式,好像小孩玩水似的,極不合理,極其緩慢。
半個時辰過去,才澆了兩排幼苗,看起來毫無效率。
可裴竹儀偏偏澆的這麽認真。
堂堂青霄派的一脈之主,被手底下的藥師晾在一邊,菩陵游倒沒什麽感覺,畢竟連瓊霄宮掌教到了這裏,也不見能得裴竹儀正眼待見。
在這位藥師的眼裏,大抵是沒有什麽能比她的仙草還要重要的。
即便謹記着之前菩陵游和劍主的叮囑,榴允也被裴竹儀那怠慢的操作秀到了,他忍不住小聲嘀咕,“還能這樣澆水?這是故意拖時間罷了。”
話一出口,前方忽然一滴透色的水滴,利箭般勢不可擋直飛過來,頃刻間彈進他的嘴裏。
榴允掐住脖子,死命想吐出,但那水滴已經順着喉管順直向下,灼燒着他的腸胃。
他很快意識到,這水,不是凡水。
他五行屬火,普通凡俗之水,對他沒有分毫傷害。
榴允駭然地盯着那水滴襲來的方向。
當事人已經放下木桶,負手而立,悠然地轉過臉來,看向他這邊:“我這用沼澤、湖泊、河流、弱水、無垠水煮沸提煉了九天九夜的壬水,珍貴無比,用來澆仙草我都舍不得撒漏一滴,這最後一滴就便宜你了,火屬劍靈。”
修真界的修士大多容貌俊美,即使不是天生美貌,也會在後天修顏,可裴竹儀卻頂着一張堪稱平凡寡淡的五官和臉,以及一頭绾起來的銀白發絲。
但她的嗓音卻極為動聽,吐字宛如竹露滴清響,不疾不徐,入耳帶着清脆的空靈之感。
教人不免遺憾,若是她的容貌再美上一分,就更好了。
但沒人敢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遺憾。
因為傳說中,第一個說這樣話的人,後來被她制成了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