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州（十）（2/2）

她不再理會那對趙氏兄妹，轉身去問聶純：“你剛剛說給我帶了什麽禮物？”

“鬼市主請看。”聶純一揮袖，地上落下個身着桃紅衣裙的女子，與鬼市主面對面而站。

鬼市主見到後，微微一怔，這面容與她赫然一樣。

她不由伸手想去觸碰，指尖離那女子臉頰一寸的時候，忽然停下。

這樣熟悉的傀儡制造手法，與那人的何其相像。

她将手負于身後，嘴上不屑道：“一個傀儡，就想換走我的太平符。清陽真人，這買賣不劃算。”

“若我這傀儡可以讓鬼市主如願呢？”聶純不緊不慢道：“你這麽渴望要一個宿體，想離開此間，不過是因為你現在這具身體即将油盡燈枯，一旦如此，只怕連你也會灰飛煙滅吧。”

被點破心事，鬼市主笑了笑：“是又如何？你若能幫我，太平無事符，我拱手讓之也無妨。”

聶純應聲：“可以。”

徐經年給她的那冊《符法修煉指南》中，詳細記錄了，陸京元留下的将魂魄移植到傀儡之中的術法。

這兩天在杏林齋，她不斷練習，對此術已經爐火純青。

鬼市主将聶純獨自帶進一間密室，“開始吧。”

她指了指自己，交代道：“想必你已經猜出來了，這具身體內不止一個靈魂。這會兒，另一個還在沉睡，等會你記得別弄錯了。”

聶純颔首應下，在鬼市主與傀儡之間盤膝坐下，彼此之間，形成一個三足鼎立之勢。

她鼓蕩真氣，雙手結印，開始将鬼市主的靈魂從軀殼中取出來。

進入那具軀殼的識海，她清楚地看見之中有兩個靈魂。

一個月白純粹，一個驕陽似火。

前者耗損之相，後者就是這個想要新宿體的鬼市主。

聶純探手取紅色那團靈魂，但是過程并不如意，有另一股并不弱的力量，在與她抗衡，緊緊拽着那個靈魂。

聶純額上浮着細密的汗珠，與那團白色靈魂較勁，極力将那個紅色靈魂抽出。

白光之中，一個清冷的聲音開口：“漁火，你休想逃離出去。”

與之一樣的聲音，從紅光之中傳出，卻是譏笑回她：“經書姐姐，不讓我出去，那就讓你出去如何？”

那個聲音沒理她，而是轉向聶純，凝形成一位桃紅色衣裙的女子。

她發色花白，容色清冷，聲音也清泠。

語氣卻正直又誠摯：“這位劍仙，我無意傷你。你既然會這傀儡之術，可見你與他一樣，是正直之人。你不要被漁火欺騙了，你若是幫她從這幅身軀中逃逸出去，嶷山下的百姓将會有滅頂之災。”

“我說了，我們兩個不是一個個體，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選擇，你休想改變我的想法，阻止我的行動。”紅光也凝出身形，化為鬼市主的模樣，對那個桃紅衣裙的女子發起攻擊。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頓時打了起來。

一樣的招式，一樣的動作。

前者剛發出一招，後者就立刻破解這一式。

你來我往，整個識海都被她們攪得天翻地覆。

識海世界受到兩個主人的影響，搖搖欲墜，外來人聶純有心阻止，但在她們的世界，終究無能為力。

但她并沒有忽視剛才那個，被鬼市主稱為‘經書姐姐’的桃紅衣裙女子說的話：

你若是幫她從這幅身軀中逃逸出去，嶷山下的百姓将會有滅頂之災。

她想問清楚，但那兩人打得難舍難分。

嶷山下的百姓将會有滅頂之災？

為什麽是嶷山附近？

嶷山附近有什麽？

聶純忽然想起阿拂給他們看的那個文書，上面就提到過嶷山。

嶷山位于牡丹鎮與嶷川縣。

除了這兩地，還有一個赤潼崗。

陸京元曾在嶷山設下道壇，布下陣法，庇護嶷山附近的百姓十年，免遭魔軍戕害。

後來魔族大勢已去，陸京元才離開嶷山。

他一離開，嶷川縣就開辟出了赤潼崗，做完枉死之人的安葬之地，陰差陽錯煉化出無數冤魂厲鬼。

因此，當地百姓，一改對陸京元的感恩戴德，對他由恩變怨，砸了他的金身，燒了他的廟宇。

聶純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呼之欲出。

她朝着那打得厲害的兩人看去，剛才她們互稱對方的名字。

一個叫經書，一個叫漁火。

電光火石之間，聶純猛然想起那一句概括那位符修——陸京元的四字短句。

一卷經書，一盞漁火，漂泊江湖，行疆萬裏。

頓時，她有了一個朦胧的猜測，這二位，一體雙魂，且與陸京元有淵源。

更甚至，依照經書所說的，若是漁火一旦從她軀殼出去，嶷山下的百姓将會有滅頂之災。

或許指的便是，她要出去找那些砸掉陸京元金身，毀他道行的村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