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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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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準備好了?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她。

楚瑤想了兩息。她低頭看着自己捧着杯壁的手,掌心靈根的白光和魔血的暗金色紋路在晨光中交相輝映着,像兩條在同一個軀體裏各自流淌的河流。靈根還在長,魔血已經被她馴服了。她在青崖宗的廢墟裏撈過碎片,在碧水閣的泥沼中引過靈脈,在夜半的山道上追過騎手,在谷地的朱砂圈裏鎖過師尊的半血。每一樣她都做到了,雖然每一次都狼狽過、痛過、慌過,可都過來了。

準備好了。她說。

墨長淵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将那層細小的茸毛照成淡金色,她捧着茶杯擡眼看着他的模樣坦然安适,可杏眼底下那層東西比半個月前沉了許多,像淺溪終于流成了潭。

他伸手覆在了她擱在桌面的手背上。那只手溫熱的、穩定的,指腹輕輕貼着她掌緣的靈根微光。楚瑤低頭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沒有抽開,也沒有說話。團子在桌角蹲着看了一會兒,慢慢把頭縮進前爪之間閉上了眼。

她反手輕輕扣住了他的手指。兩人在晨光中安靜地握着手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打破那片安寧。窗外日光一寸一寸地移過窗臺,把那株雪蓮苗的翠葉照得透亮。

午後楚瑤去了後山雪蓮坡。她蹲在那叢被她催生過數次的雪蓮旁邊,發現它已經比最初大了許多,花苞幾乎全開了,淡紫色的芯蕊在雪光中透着細密的金色脈絡。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花瓣,觸感柔嫩微涼,像觸碰着一小片被凍住的春天。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年輕的騎手。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為什麽手裏會握着那片碎片又為什麽願意把它丢給她。那些未知的人和事像被風吹散的種子,她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它們落向了哪裏。可那枚碎片如今安穩地躺在天璇山地脈的陣法中,和他的那一份選擇和她的那一份努力疊在一起,成了十一分之一。

謝謝你。她對着那朵雪蓮輕聲道。不知是對着花說的,還是對着昨晚夜風中那個一閃而過的年輕面孔說的。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雪蓮的花瓣輕輕顫了一下。

她站起來往回走時膝蓋已經不怎麽疼了。團子的呼嚕聲從偏殿方向遠遠傳來,混在風聲裏軟乎乎地浮着。墨長淵大約還在太虛殿,太虛劍的靈光偶爾從殿門縫隙裏漏出一線,像一盞被細心看顧的燈。

遠處的天際線上還沒有戰雲翻湧。可她知道它正在來的路上,像一場被醞釀了太久的雨遲早要落下來。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碎片藏好了,靈根養着了,魔血馴服了,身邊站着的人也不會再退了。

那就等雨來。她走下山坡時步子穩穩的,掌心的靈根微光在暮前最後一線日光裏亮着,像一枚被提前點燃的燈盞。

那一夜謝孤山在西北廢村的祠堂裏睜着眼坐了一整夜。他膝前的匣中只有兩枚碎片了,無論他如何催動血契感應都無法再感應到其餘的碎片。它們像一窩散進了黑暗裏的螢火蟲,被什麽力量遮去了所有光芒。他沒有動,暗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轉動着,像一尾被堵在死水裏的魚在尋找最後一處空隙。

天亮時他站起來,将那只裝了碎片的匣子系在腰間走出了祠堂。廢村的風從他身側穿過去,吹動了他灰褐色的衣袍下擺。他望向東面的天際線,那裏有一片雪頂正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太虛劍尊。他低聲念了那四個字,像在嚼一枚苦了太久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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