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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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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衍的耳尖又紅了。他別過臉去假裝整理食盒的蓋子,聲音悶悶的:知道。

那天夜裏楚瑤沒有睡太早。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把《靈植基礎三十六問》的最後一章看完了,合上書頁時發現窗外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天璇山的夜空清朗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深藍色琉璃,漫天星子密密麻麻地鋪着,像撒了一桌碎鑽。

她趴在窗臺上看了一會兒星空。團子擠進她臂彎裏蜷着,尾巴搭在她手腕上暖乎乎的。她的掌心貼着團子溫熱的肚皮,靈根的微光從指縫間漏出來照亮了一小片貓毛,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橘色的絨毛上。

墨長淵不在外面。太虛殿那盞燈亮着,隔着半座院子的距離在夜風中穩穩地燃着。她望着那盞燈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她剛來山上的時候,每天晚上趴在窗臺上看那盞燈都覺得自己離它很遠。如今它還在那裏亮着,可她知道了亮着那盞燈的那個人會端着熱羹湯走到她門口,會蹲下來替她包紮膝蓋上的傷口,會在晨光中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

她關好窗戶躺回床上。團子跟過來蜷在她枕邊,她把臉埋進被子邊緣蹭了蹭,閉上眼睛之前嘴角還帶着一點弧度。

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陣極輕的叩門聲驚醒。推開門看見墨長淵站在晨光裏,手裏拿着的不是食盒,而是一截新剪下來的雪蓮花枝。花枝上開着三朵完整的淡紫色雪蓮,花瓣半透明,邊緣泛着一層細密的金色脈絡。他把花枝遞給她,沒有解釋是從哪剪來的,只說了一句:放在窗臺上,對你的靈根有好處。

楚瑤接過花枝時指尖碰到了他的指腹。那一下碰觸極短,可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是溫熱的、乾燥的,穩定得像一座在微風中紋絲不動的山。

你什麽時候去剪的?她問。

天亮前。

天亮前你去後山剪花?

墨長淵沒有回答。他已經轉身往太虛殿走了,玄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漸漸遠了。楚瑤站在門口低頭看着懷裏那枝雪蓮,花瓣上的露水在日光中微微反着光,像三朵被他親手摘下來的、還帶着清晨涼意的燈。

她把花枝插進桌上的空瓷瓶裏,團子湊過來嗅了嗅,打了個小噴嚏後滿意地蹲在旁邊看着。楚瑤在桌前坐下來,掌心貼着瓷瓶的瓶壁,靈根微光隔着瓷面渡入花枝的水中。三朵雪蓮在她靈根的滋養下慢慢舒展了一分,花瓣邊緣的金色脈絡更亮了些。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過窗臺。遠處的天際線還沒有暗紫色的煙雲翻湧,可她能感覺到那道正在接近的氣息又近了一些。還有三日。她把掌心從瓷瓶上收回來,翻開《靈植基礎三十六問》重新讀了一遍最後那幾頁關于靈根在戰鬥中輔助運用的章節。

團子蹲在她手邊安靜地陪了她一整天。

到了第三日傍晚,天璇山巅的雪忽然停了一瞬。整座山在那一刻安靜得像被人按住了呼吸的咽喉,連風都停了。楚瑤從書頁間擡起頭,掌心的靈根微光跳了一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見天際線西北方向有一道極細的暗紫色煙正在緩慢地向這邊蔓延,像一滴墨落進了清水裏正在擴散。

墨長淵已經站在了太虛殿外的青玉階上。他的玄色道袍被突然靜止的風拂着,太虛劍握在右手中,劍尖垂向地面。他望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暗紫色煙線,鳳眸裏那層溫沉已經被鋒銳覆蓋了。那層鋒銳很薄,像薄冰覆在溫水上,底下是她熟悉的暖。

楚瑤推門走出去走到他身邊。兩人并肩站在太虛殿外的青玉階上,望着遠方那根正在緩慢延伸的暗紫色線。它像一條正在被織進天際的細絲,每一息都往天璇山的方向拉近一寸。

明晚到。墨長淵說。

楚瑤點了點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靈根的白光和魔血的暗金紋路在暮色中交相亮着,像兩盞被她同時點燃的燈。她往旁邊挪了一步,讓自己的肩膀輕輕靠上了他的臂膀。隔着兩層衣料傳來的溫度穩定而溫熱,像一枚被捂熱了太久終歸被她握住的舊玉。

師尊,她輕聲說,明天打完之後,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羹。

墨長淵沒有側頭看她,可他的聲音在靜止的風裏穩穩地傳過來:給你做。多放些桂花。

楚瑤彎着嘴角靠在他身邊,望着天際線上那道正在緩慢逼近的暗紫色線。遠方的雪頂在暮光中白得發亮,像一座被點燃的燈塔正等着為即将靠岸的船照出最後一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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