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戰(2/2)
謝孤山沒有料到她會回擊。暗金色的光團打在他左肩上炸開一道灼痕,他踉跄了一下才穩住身形,擡頭看楚瑤的那一眼裏終于沒有了方才那層從容。你練到了第八句?
練到了。楚瑤掌心又蓄了第二團光,穩穩定在身前,第九句我也會,只是沒用過。
謝孤山深陷的眼眶中那雙暗紫色的瞳仁收縮了兩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那只匣子整個打開了。兩片碎片從匣中浮起來,在他面前懸空旋轉着,暗紫色的光從碎片中湧出來裹住了他的雙手。那雙手在碎片光芒的包裹下漸漸變色——從原本的灰白色變成一層暗紫色的光暈,像被注入了什麽東西。
你練到了第八句又怎樣。謝孤山的聲音變了,比方才更沉更悶,像從一口深井底部傳上來的回聲,你練到了完整控血又如何。你沒有用血契來争過。你不知道血契真正用起來是什麽力道。
他忽然動了。比方才快了近一倍的速度朝楚瑤直撲過來,那雙被暗紫色光暈包裹的手掌推出時帶着一股撲面而來的灼熱風壓。楚瑤來不及凝光回擊,只能将靈根護罩覆在雙臂上橫在身前格擋。謝孤山的掌風撞上她的靈根護罩時那層瑩白的微光猛地凹陷下去了一片,脆得像一層薄冰被人一腳踩出了裂紋。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着往後退了數步,後背撞上了老松的樹乾才停下來。
墨長淵的第三劍已經斬了出去。太虛劍這一次沒有留餘力,劍身上泛起的白光比之前亮了近一倍,裹着一道破風般的銳嘯直刺謝孤山的背心。謝孤山聽見劍風時已經來不及完全避開了,劍尖沒入了他的右側肩胛數寸,暗紫色的血從傷口中湧出來。
五成靈力還能斬出這個力道。謝孤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胛上插着的劍尖,忽然發出一陣低啞的笑聲。那笑不像歡愉,更像一個人終于确認了什麽之後反而松弛了下來的喘息。太虛劍尊,你為了護一個徒弟,當真連命都不要了。
墨長淵拔劍退回到楚瑤身側。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靈力五成用全力斬出那一劍對他的消耗不小。楚瑤靠在他身邊的樹乾上喘勻了氣,擡頭看見他握劍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可他的背脊還是直的。
你也沒讨着好。楚瑤站直了看着謝孤山肩頭那道正在滲暗紫色血的傷口,你吸了兩片碎片的力,可你體內根本沒有血契通道。那力量用一分少一分,你撐不了太久。
謝孤山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湧出的暗紫色血。他沉默了兩息,忽然收手将那兩片碎片重新攏回了匣中。匣蓋合攏之後他身上的暗紫色光暈迅速消退,恢複到了之前的灰白色。
小姑娘,他擡起眼看着楚瑤,眼底那層暗紫色的光仍在緩緩流動,你手裏那些碎片,我總會拿回來的。今日只是一次試探。
他轉身往結界裂縫的方向走去。那道裂縫在他靠近時重新張開了一道口子,暗紫色的霧從外面湧進來将他的身影包裹住。他走入霧中的最後一瞬側頭看了楚瑤一眼,那道目光裏的東西很沉,像一口枯井底下的水雖然暗可仍在流動。
暗紫色的霧退去了。結界裂縫合攏,天璇山重新歸于寂靜。謝孤山走的時候他留在山道上的融雪印痕還在濕土裏留着,兩行深深的靴印通向那道正在愈合的裂口處。
楚瑤靠在老松樹乾上慢慢滑坐下去。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臂,靈根護罩碎裂的地方皮膚微微發紅,像被熱風吹過了一整夜。墨長淵收了太虛劍蹲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手臂查看那一片泛紅的皮膚,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邊緣。
疼?他問。
楚瑤搖了搖頭。她反手握住了他托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指尖扣進他指縫間,握得很緊。你靈力耗了太多了。
墨長淵沒有抽回手。他蹲在她面前,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夜風從松枝間穿過來将他鬓邊碎發吹動了幾縷。夠了。他說,他傷得不比我輕。
楚瑤握着他的手坐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起伏的呼吸才慢慢平順下來。夜風穿過老松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整棵樹在替他們守着這份靜。她擡頭望着頭頂那道裂開的雲層中露出的半輪月亮,月光的清輝落在那片泛紅的皮膚上,照出一層細密的、正在緩慢愈合的微光。
師尊,她把臉轉向他,杏眼裏映着月光,他還會來。
嗯。
下次來他不會是試探了。
墨長淵看着她在月光中仰着臉的模樣,那只被她握着的手輕輕回扣了一下她的手指。那就等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