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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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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攏了。楚瑤聽見他的腳步聲從門外漸漸遠去,輕而穩,和從前許多個夜裏她趴在窗臺上聽着的那種步伐一樣。可如今她聽着那步伐遠去的時候心裏不再空落落的了。她知道他會去休息,會調息恢複靈力,會在天亮時再回來。像一盞燈熄了之後還會被重新點亮。

她挪到床邊躺下去,團子跟過來蜷進她臂彎裏。她側過身看着窗臺上那盆雪蓮苗,它在窗縫漏進的月光中安安靜靜地站着,頂端那對合攏的嫩芽在靈根餘光的映照下透出一層淡金色的脈絡。她看着看着就閉上了眼睛。

那一夜她沒有做夢。

天亮的時候她是被窗戶縫隙裏漏進來的日光晃醒的。團子已經不在臂彎裏了,陶盆邊沿蹲着一團橘色的毛球正在用尾巴尖撥弄盆沿的土塊。楚瑤坐起來動了動右手臂,不疼了,掀開袖口看了看,暗紫色的殘餘紋路徹底消退了,皮膚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她穿好衣服推門出去時晨光正鋪滿了整座天璇山。謝孤山昨夜留下的那道融雪痕跡已經被新雪重新覆蓋住了,山道恢複了一片白茫茫的整潔。太虛殿的方向傳來蘇衍的聲音,正在和什麽人說話。她走過去時看見蘇衍站在殿門口,手裏捧着一只食盒,墨長淵從殿內走出來接過食盒。

小師妹。蘇衍看見她便招了招手,你的手臂怎麽樣了?

好了。楚瑤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食盒打開看了看,裏面是兩碗粥和幾個包子,還冒着熱氣。二師兄你一大早去山下買的?

山腳鎮上的包子鋪,蘇衍揉了揉鼻子,昨晚出了那麽大的事,今早得吃點紮實的。

楚瑤把食盒攏在懷裏,看着蘇衍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他大概一宿沒睡,一直在替他們守着山上的動靜。她沒有說破,只是把一只包子遞過去:一起吃。

蘇衍接了包子咬了一口,含糊着點了點頭。三人站在太虛殿門外的晨光中分了一頓早飯,日光從天邊灑下來将整座山巅照成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遠處結界壁完好無損,暗紫色的霧氣已經徹底散盡了,像昨夜那場對峙只是一場被雪覆蓋住了的短夢。

楚瑤喝粥的時候感應了一下血契通道。完整魔血在通道中平穩地流淌着,靈根的微光和魔血的暗金紋路在經脈中并行不悖。經過昨夜那一戰,她發現自己對魔血的操控比之前更精細了——也許是謝孤山那股拉扯力在試圖剝離她魔血的同時反而淬煉了她的掌控力。她現在能感覺到通道中每一段魔血的流速和流向微調,比從前靈敏了許多。

師尊,她喝完粥把碗放回食盒裏,謝孤山昨晚雖然退了,但他走的時候說還會再來。他下次來,你的靈力恢複了幾成?

墨長淵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從容地擦了擦指尖。六成。

夠嗎?

那要看他想怎麽打。

楚瑤想了一會兒。她把碗碟收好把食盒蓋好遞給蘇衍讓他帶回丹房,然後轉過身來看着墨長淵。他下次來不會再試探了。他手裏只有兩片碎片,可如果他真的豁出去把兩片碎片一次性全部吸進體內,那一瞬間他能獲得接近完整血契的力量。

墨長淵點了點頭。楚瑤說的和他判斷的一致,謝孤山昨夜只是小試,他真正的底牌還沒有掀出來。

所以下一次,楚瑤擡頭望着天璇山巅那片澄澈的天空,日光落在她的眼睛裏照出兩小簇亮光,我們要在他掀那張底牌之前先動手。

墨長淵看着她。晨光中的她站在雪地中央,玄色勁裝的袖口妥帖地收在腕邊,掌心的靈根微光在日色下泛着一層瑩潤的白。她說話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商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那平靜底下有一層已經磨出了利度的沉。

好。他說。

楚瑤轉過身去望着遠方天際線。那裏灰白色的雲層正在緩慢地翻湧着,像一面正在被風卷起邊角的舊旗。她攥了攥自己的右手,靈根的微光和魔血的紋路在掌心中交錯亮起。下一次來的時候她不會再靠在老松上滑坐下去了,她會站着把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師尊,她側頭看了他一眼,等這事了了之後,我想重新學劍。學太虛劍法。

墨長淵看着她在晨光中側過來的那張臉,日光将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淡金色。他嘴角那個極淡的弧度浮了一下,像雪面下一絲将要化開的暖。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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